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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說,”池燦被李景恪一問,有些心虛,不知道怎么李景恪就知道對方還說了別的,他并不傻,那些壞話自然不能告訴,嘟囔道,“她還說要跟你聊天睡覺,可我覺得是她單方面喜歡你。”
話音落完,房間里格外靜下來。今晚看來是會下雨,屋外狂風大作,把天井里唯一兩顆松樹搖得嘩嘩作響,連屋頂的燈光光暈好像都在晃動。
李景恪起身將門關上了。
池燦讓李景恪這一下起身弄得心跟著一跳,也站起來,心想不就是聊天睡覺么。
據他所知大人們談戀愛的時候都是要一起睡覺的,也有早戀的同學這樣,學校里經常流傳一些這樣那樣的故事。以前班里的男同學還討論過他們看的大片兒,每次都說得高深莫測,池燦他在媽媽的羽翼下當了十五年乖乖仔,還沒看過。他連女孩子的手都沒牽過的。
想到這里,池燦忽然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這種事怎么能和李景恪說呢,就像早戀不能告訴家長一樣......
“都能跟個陌生人聊到這個份上了,”李景恪看他緊張的模樣,臉上浮現了些笑意,故意逗他似的,“所以怎么聊天睡覺?”
池燦低著頭幫忙收拾桌子,耳朵有點紅紅的,說:“我怎么知道。”
“那你還知道喜歡不喜歡的?”
“我……”
“在學校有沒有喜歡的人?”池燦的表情變化很有意思,李景恪繼續問道,忽然發覺了別人家養小貓小狗的樂趣,解悶之余還能省點煙錢。
池燦嘀咕道:“我才剛來呢。”
“看來是沒談過,”李景恪有一搭沒一搭疊起碗筷,“以前你媽媽是不是跟你說不準早戀,睡覺前還得喝杯牛奶?”
池燦蹙眉反駁說:“我很早就不睡前喝牛奶了。”
他強裝鎮定,在好奇心驅使下鬼使神差開口說:“哥哥那你談過幾個女朋友?”
李景恪拍了一下他的腦袋,無情地打發他:“不是你該問的事。”
碗筷收拾完了,李景恪看了看他,讓他接著去把要洗的衣服都放在一個桶里。池燦往廁所去的時候第一下甚至是同手同腳。
不過要洗衣服的事實也很快占據了他的心房,因為以前從沒做過家務,突然要做了,他心理上莫名感到抗拒,甚至覺得丟臉。即便池燦知道這是不對的。
他坐在廁所的小板凳上,背靠著特地拿抹布擦干過那一塊的墻,看著盆里接滿水再嘩啦啦倒進桶里,像玩水一樣,沒一會兒又接受了現實。
于是池燦再次想著李景恪說的睡覺和談戀愛的事,感覺一點也不好,盆里的水滿出來了都沒發現,直到一只手突然橫亙在眼前啪地關了龍頭,李景恪的聲音從后上方傳來:“池燦,把你賣了我估計還要倒貼錢出去吧。”
池燦立即回過神來,被李景恪一拉胳膊從板凳上拉了起來。
李景恪心軟的時候好像不多,冷漠地讓他站著在洗漱臺上洗衣服:“把自己的衣服洗完就出來寫作業,寫完作業就睡覺。”
“我這里有點兒疼。”池燦剛剛被拉得沒站穩,不小心硌了下肚子,他捂著有烏青的地方對李景恪說。
李景恪對這類跌打損傷再了解不過,揉揉他腦袋隨意道:“明天就好了。”
“你不收拾我了么。”池燦突然問道。
李景恪低頭一看,知道他又在鬧脾氣,只是裝得很乖不敢使性子,笑道:“這不正在收拾,好好洗,你自己要穿的。”
沒管池燦之后,李景恪重新將外面的屋子隨手收拾了一遍,然后坐回椅子上打開電腦,在等待開機修繕的時候到底還是點了根煙。
這天池燦窩在廁所里把他那幾件衣服洗來洗去,仿佛要在里面新做個窩了,出來的時候臉上還沾了水和泡沫。他蔫蔫坐到了李景恪對面的椅子上,瞥見那張卡片被扔到了垃圾桶里。池燦偷瞄了瞄,而李景恪神情嚴肅認真地在看電腦,從頭到尾看也沒看他,他心一酸,就什么都沒說地開始寫作業。直到池燦打算上床去睡覺,屋子里都靜悄悄的,李景恪在池燦寫完作業后就關了燈,只有電腦屏幕的光暈幽微亮著。
李景恪把電腦修好已經是凌晨,池燦躺在他的折疊床上睡著了,發出呼呼的鼻音。李景恪俯身過去扯下他捂到臉上的被子,手一碰有些潮濕發涼。
他皺了皺眉,又低笑了一聲,起身走到雜物柜附近喝了口水,然后在很久不用的抽屜里找了找,回來又坐到床邊。
李景恪拉開了床頭的小燈。池燦感覺到光源,不高興地皺著臉哼了一聲,一踢腿把床邊的玩偶給踢下了床。
他睡得很死,好像洗了場衣服把他累壞了,還遭受了虐待、受盡了委屈,所以要偷偷跑來床上流眼淚。李景恪掀起熟睡中池燦的衣服,往他腰腹的淤青上抹了藥,再幫他拉好衣服蓋上被子。
第12章 愛情片兒
那天池燦洗完衣服卻忘了曬,后來應該是讓李景恪給掛了出去。
他那幾件色彩飽和的衣服被掛在屋外走廊上,風一吹就晃來晃去,像彩色小旗子一樣,夾在李景恪的黑外套和長袖里顯得格外明媚。
這幾天連日下起了綿綿小雨,始終潮濕,池燦背著書包站在屋里等出門的時候,總會望向走廊上晾曬的衣服欣賞一番,滿是成就感。
從第二天開始,李景恪果然不再送他去學校,一次性給了他這周剩下幾天的零花錢,平均每天五塊,用來他上下學坐公交車。
清早終于停了一會兒雨,地上濕漉漉但不會再弄臟他的白運動鞋,到了公交車站,池燦捏著錢規矩地站著,不死心地問:“萬一池文鵬他來報復我,還來打我怎么辦啊哥哥?”
“他沒那個膽子,”李景恪一腳踩地跨坐在單車上,晚睡早起不太精神,看了池燦一眼,“他要是再來推你罵你,在學校去找老師,回來再告訴我。”
池燦“哦”了一聲,對李景恪說的倒是很相信,覺得能傍上這樣一個厲害的哥哥好幸運,他就像被大哥罩著的小弟,是沒人敢欺負的。
于是他也只能看著李景恪騎上自行車就揚長而去。
刨除掉來回一共四塊的公交車費,池燦每天還能剩一塊錢,在學校課間偶爾會跟著小賣部行家楊鈞一起去買零食。不過學校小賣部里的零食他也吃不太慣,剛吃兩口覺得非同一般,買下一整包卻吃不完,反而是楊鈞每次分給他吃的那點兒才最好吃。
經歷了分零食、上課回答問題打掩護之后,池燦和楊鈞他們迅速打成一片。
他以前的富裕生活和“輝煌歲月”在楊鈞他們眼里成了見過大世面的象征,反而抓著他問東問西,池燦覺得自己像個免費的說書人。
隔壁班池文鵬也真的再沒來找過他麻煩,除了狹路相逢時氣氛略有緊張。池燦聽見幾聲挑釁的話也不放在心上了,只在腦子里自動回放那天池文鵬看見李景恪就屁滾尿流跑了的場景,然后挺直著背脊,雄赳赳氣昂昂走回教室里。
傍晚放學,李景恪不再來接,池燦跟著楊鈞走出學校,情緒不高地打算跟他的朋友告別,結果楊均跟他對了對路,發現原來大家都要穿過古城往南門路口方向去,便直接結伴而行。
大人們討厭的雨天對小孩來說不算什么問題,一群中學生打著傘呼啦呼啦地蕩過古城的街道,跨過青綠澄澈的水渠,路邊鋪面有端著給游客試吃東西的點位,池燦跟著他們一起去蹭吃到過鮮花餅、麥芽糖和麻花條。
最后竟然連公交車也不用坐了。楊鈞聽了他的上車站點,正好順路,拍著胸脯說帶他抄近路走回去都不要多久。
池燦最后跟楊鈞在路口告別,走到家李景恪還沒下班回來,他繞到里面走廊蹲在門口等著,臉上被細雨吹得濕潤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