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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公孫云平外放的那幾年,他與李懷宸之間的信件往來。
她一封一封地看過去,上面屬于公孫云平的字跡,明明白白晃到她眼睛生疼。
所以都是真的。
錢氏拿來要挾她的話,全都是真的。
她諷刺地笑了笑,竟也有一瞬恍惚,自己幫錢氏和她的女兒,到底是在純粹地幫她們,還是在想要幫公孫家。
她面無表情地將手中這些東西全都扔進了面前的炭爐里,給炭爐蓋好蓋子的那一刻,李懷敘恰好回來。
他解去沾了不少風雪的大氅,一如既往地過來抱住公孫遙取暖。
“外頭可凍死我了,看來距離開春還得有一陣子,娘子近幾日還是少出門走動的好。”
“可我明日想回一趟公孫府。”她將腦袋搭在李懷敘肩上,道。
“回公孫府?”李懷敘顯然不明白,她想要回去那里做什么。
“就是想起從前藏在床底下的一些東西,想要去取回來。”
李懷敘遂開始思索起自己明日有沒有時間。
“我自己回去就好。”公孫遙體貼地看著他,道,“你這幾日也累壞了,京兆府事多,年節(jié)的休沐又沒有了,如今好容易有些事情塵埃落定,你好好在家休息就行。”
“真不用我去?”可想起上回她回公孫府的樣子,李懷敘還是頗不放心。
公孫遙沉吟片刻:“那我若是去了兩個時辰還沒回來,你就來接我,好不好?”
這個聽上去還行。
李懷敘默認下來:“那娘子早去早回,我明日多派幾個人手跟著你,若是兩個時辰還未出來,我便立馬帶著人闖進去,把新娘子給搶出來!”
公孫遙笑逐顏開,攬上他脖頸主動親昵了兩下。
第二日回公孫府,公孫云平恰好在家。
公孫遙本就是算準了時間來見他的,知曉這日是家中祖母的忌日,他必定要留在家中悼念。
公孫云平見到她,稍微有些吃驚。
因為母親在世的時候,并不知曉他還有個在錢塘的二女兒,公孫遙到長安之后,也不曾見過這個傳聞中最是疼愛公孫綺的祖母。
她顯得格格不入,在公孫玉珍和幾個弟弟一言難盡卻又不敢再聲張的目光中,與他們一同祭拜了下故去的老人。
“你今日回來,是不是有何事?”經(jīng)由上一次之事,公孫云平再見到她,問話都是小心翼翼的。
“是。”公孫遙坐在書房的椅子上,抬頭問他,“近來辰王一事在京中鬧得沸沸揚揚,父親可還安好嗎?”
父親?
他以為,經(jīng)由上次一事,她再也不會叫他父親了。
公孫云平面色微微露出些欣喜:“還好,我與辰王并無什么往來。”
“可是我這里有父親外放期間與辰王不斷往來的書信。”公孫遙道,“父親想要看看嗎?”
短短兩句話,叫公孫云平頃刻之間從天上墜入到了地下,臉上喜悅盡失,神色蒼白。
“迢迢……”他面具皸裂,表皮之下的身軀帶著輕微的顫抖。
“父親放心,我不會將這些東西交給陛下,畢竟當初有人拿著它們來威脅我的時候,我也選擇了收下,并且?guī)椭!?
公孫遙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公孫云平,眼里是鎮(zhèn)定到可怕的情緒。
可是公孫云平并未因她的話再提起半分高興。
“迢迢,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我只是想說,如今公孫家的命脈都捏在我的手上,我不想再在京城見到你們一家,我想要父親帶著您的孩子們自請去外放,去南州,去江州,去哪里都成,只要是從今往后都不再回京城,不要再出現(xiàn)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隨便你們。”
“迢迢!”
“哦對了,我還要公孫玉珍,日后就算是出嫁尋夫婿,也不得再嫁回京中,不得再出現(xiàn)在我的眼前。”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如此輕飄飄,卻又堅定有力,透著他若不肯,她便絕不罷休的底氣。
公孫云平本該怒火滔天的一刻,卻在她冰冷的目光中逐漸放棄了掙扎。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該知道什么?知道我的父親從把我嫁出去的那一刻起,便沒想過我會活得長久?知道我若是與他追隨的人所求一致,他最終也許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把劍指向我的脖子?”
她好笑地搖搖頭,早就連失望哭泣的情緒都已經(jīng)沒有了。
“我不是知道了許多不該知道的,我是知道這些知道的太晚了,太遲了。這些年是我一直都沒弄明白,公孫玉珍之所以敢一直在我的面前耀武揚威,不是仗著她娘親的底氣,仗著的,是你從始至終便沒把我放在過心上。從你可以毫不猶豫地拋下我和娘親離開錢塘開始,我便不該再對你有任何的期待。”
“我的要求,便就是上述這些,父親自己想好了,自己去與陛下請命便是,我的期限是一個月。一個月后,若是我還沒有收到你們打算離開京城的消息,我手中的信,我也不知道,它會出現(xiàn)在誰的桌子上。還請父親,好自為之吧。”
她起身打開房門,只當沒看見站在屋外,從始至終便都面色惶惶的趙氏。
她抬腳離開書房,走下臺階。
長安的雪從昨日下到今日,總算是停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