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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身為月灣隊真真正?正?的一分?子,她自覺有義?務(wù)為本隊的糧食增產(chǎn)出一把力,流一把汗,自然不希望因為隊里因為不科學(xué)的種植,而導(dǎo)致得不償失,但另一方面,月灣隊的地?力、品種、透光、通風(fēng)等條件畢竟與父親試驗的不同,情況是否相同她也不敢百分?百確定。
更重要?的是,密植是公社安排下來的任務(wù)。
邵長弓在月灣隊雖然說一不二,但若是聽了她的建議,與公社陽奉陰違,不按照要?求進行?生產(chǎn),被上?頭?教育批評、穿小鞋都是輕的,弄不好還會被打成搞破壞的黑樣?板,那就是她的大過?錯了。
她不由又想起臨下鄉(xiāng)前?,父親對她的那句諄諄教誨。
“到了農(nóng)村,要?牢記領(lǐng)袖教導(dǎo),努力向勞動?人民學(xué)習(xí),和社員們一起改變農(nóng)村的落后面貌,但同時,你?畢竟是個女孩子,在陌生的鄉(xiāng)下,可能會遇到很多比男孩子還要?復(fù)雜的困難,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遇到事情,要?在心里多劃算劃算,緊睜眼,慢開口,保護好自己?!?
所以,到底是直接把疑慮說出來,還是默默壓在心里,等看今年收成如何后再順勢提出來,夏居雪一時間不由斟酌起來。
夏居雪畢竟年輕,尚未練成收斂臉色情緒的功力,所以,就在她心里一時猶豫不決間,邵長弓很快就注意到了她眉眼間神色的異樣?,直接問了出來。
“振洲媳婦,你?是不是有話要?說?”
*
這?段時間,隨著夏居雪“壩壩課堂”的深入開展,邵長弓對夏居雪是真的越來越另眼相看,他雖然識字不多,但對讀書人是十分?敬重的。
他還記得,20年前?,把邵振洲他阿爸的遺體送回來的那個獨臂的解放軍同志,以及動?員他們從山里出來的工作?組隊長,就是大學(xué)問人,說起斗地?主,分?田地?,推翻舊社會,建設(shè)新中國,鞏固無?產(chǎn)階級政權(quán),說得激情澎湃的,他們也因此?被說服,自愿從山里走?了出來。
而夏居雪這?個城里姑娘,同樣?有令人敬佩的一面,誰能想到,這?個平日看起來文文靜靜從來不顯山露水的姑娘家家,原來肚子里藏了那么多農(nóng)業(yè)學(xué)問,說起來頭?頭?是道如數(shù)家珍,還真有那么一股子說不出來的厲害勁兒。
也因此?,他愿意相信她,也愿意給她機會,也是給他們月灣隊機會,而這?會兒看夏這?副神情模樣?,邵長弓下意識地?向她問道。
也就在邵振洲問話的同時,夏居雪臉上?猶豫的神情不見了,顯出堅定的神色。
她看著邵長弓,認真地?道:“我的確有話要?說,農(nóng)書里說,玉米密植的確可以提高產(chǎn)量,但必須根據(jù)地?力、品種、通風(fēng)、透光等條件合理種植,并非是越密越好……”
她一口氣把剛剛在腦海里劃過?的知識點全都道了出來,跟著繼續(xù)道:
“雖說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由于地?區(qū)性較強,所得的數(shù)據(jù)并不一定完全相同,但在種植密度上?,我覺得不會相差太多,而且,我們月灣隊的地?大家都知道,土地?貧瘠,肥力較差,有機肥也不夠,如果種得太稠,勢必影響到通風(fēng)和透光,到時候我擔心產(chǎn)量不但上?不去,還會造成減產(chǎn)。
夏居雪一番話說完,壩場上?一時間鴉雀無?聲,大家伙顯然都愣住了。
夏居雪這?意思,這?種得越稠反倒是壞事了,不但浪費勞力,還糟蹋糧食?
夭壽咯,那還種啥子種喲!
很快,回過?神來的人群,開始嗡嗡嗡起來,同樣?從呆愣中反應(yīng)過?來的邵長弓,瞇著眼睛,看向夏居雪,問出了大家心里的困惑。
“你?的意思是說,這?種得太稠了,倒還是壞事,產(chǎn)量還不如種得稀的?”
這?次,夏居雪很堅定地?點了點頭?:“對!”
月灣隊社員:……
當晚,社員大會結(jié)束后,隊干們又被留了下來,其中還包括了不是隊干的夏居雪。
至于夏居南,則被邵振國領(lǐng)了回去,待到夏居雪踏著月色走?進院門,陪著夏居南在院子里一面等她回來一面剝玉米的邵振國就迫不及待地?朝她看了過?去。
“怎么樣??”他道。
夏居雪笑得很開心:“大家商量后決定,扁擔梁上?的陽坡地?和樑地?,通風(fēng)透光條件比較好,就按照公社的要?求,每畝種2200株,其他溝地?,按照肥力情況的不同,每畝種1800~2000株,統(tǒng)一的對外說法,就說上?年預(yù)留的種子不夠,只能如此?安排。”
“還有一件事——”
夏居雪看著邵振國,笑容更深了:“長弓叔同意,由我牽頭?正?式成立一個科學(xué)試驗小組,不用等到明年種煙,明天就可以開始上?馬,可以分?別劃分?三畝玉米地?、麥地?和旱田給試驗小組,你?,愿不愿意成為其中一員?”
邵振國一聽,差點就蹦了起來:“那還用說,不只我,張三兒和陸世平他們肯定也愿意!”
*
隔壁邵家,興沖沖跑回家的邵振國,再次和自家老爹確認了一番此?事,并宣布自己要?進入夏居雪的試驗小組后,心滿意足地?回屋睡覺去了,而另外兩個屋里,卻是一直喁喁私語不斷。
先是王秀梅對著邵振軍的耳朵,蚊子一樣?嗡嗡嗡地?喋喋不休。
“阿爸也太信她了,一個丫頭?片子,不就是肚里有幾分?墨水,懂得一點種地?的小訣竅嗎,再能耐,能能耐得過?公社的領(lǐng)導(dǎo)干部?這?么厲害,怎么不干脆到公社去吃商品糧呢?還苦巴巴地?跟著我們每天泥一腳水一腳地?下地?干活,炒個菜連油都舍不得多放兩滴油……”
對于夏居雪,王秀梅的心情如今依然復(fù)雜得很。
首先,就是出于女人的小心思,對于夏居雪的美貌的強烈不適感;再次,就是對于夏居雪嫁給邵振洲,滋生的幾分?酸氣;最后,就是這?段時間以來,家公對夏居雪毫無?掩飾的信任與支持,讓她心里不得勁兒。
多重因素重疊之下,她說起話來,不免就帶了幾分?酸氣和不滿。
最后,她道:“而且,這?密植可是公社的任務(wù)安排,她就敢‘炮轟’人家的安排不合理,也不怕栽了跟頭?,到時候上?頭?追究起來,她有軍人家屬的身份護著,人家不會如何她,受連累的可是我們阿爸,被掀了隊長的職位倒是小事,這?萬一……”
原本早就閉了眼睛要?入睡的邵振軍,被聒噪得不行?,終于再也聽不下去了,喝止住了她。
“你?閉嘴吧,亂嗶嗶什么,阿爸當了那么多年隊長,難道還沒你?個女人想得周全,他既然做了決定,肯定有他的考量,再說了,我也覺得小嫂子說的話有道理?!?
“這?一畝地?能種多少糧食,和我們拉架子車運糞肥差不多,運得太滿了,這?路上?一跑,糞都灑出來了,可不是又浪費了勞力,又糟蹋了糞肥……行?了行?了,天塌下來有我們男人頂著你?,你?個女人少操心,老子今天推了一天的糞車,累死?了,懶得聽你?個婆娘母雞叫,睡覺睡覺!”
差點氣得頭?上?冒煙的王秀梅:……?。?!
同一時間,另一間屋里,何改花也發(fā)出和王秀梅同樣?的疑問,不過?她畢竟已經(jīng)接受了邵振洲娶夏居雪這?一事實,所以話里倒是沒有任何的酸言酸語。
“振洲媳婦懂得再多,她家阿爸再是一肚子的學(xué)問,畢竟,也是些書本上?的東西,種煙就算了,今天這?事,可是公社安排的,你?就那么信她?這?萬一……”
邵長弓笑笑:“我不是信她,我是信科學(xué),信毛xx說的科學(xué)種田!”
他對著婆娘長嘆一聲,道:“就像阿爸說的,當初,我們從山里出來,為的不就是讓娃兒們不再像我們一樣?,每天打獵,挖藥材,捉蝎子,甚至,在寨子里玩?zhèn)€耍,也有可能被不知道從山里躥出來的野狼、野豬、豹子追攆吃了,一天天的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但這?些年下來,振洲他們這?些娃兒一天天長大,娶婆娘了,朝民家的老大文升,都能跟在振囍他們身后,上?山耙啦松葉了,但看看我們過?的日子,還是緊巴巴的,大家伙一年到頭?泡在地?里,打下的糧食,繳完公糧,留下庫存,分?到社員們手里的糧食,想敞開肚皮多喝幾頓稠的都不成,年終一算,這?分?紅更是螞蟻串豆腐,難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