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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滿身書卷氣,清靈又水秀,讓他向來只知鐵馬秋風、不懂風花雪月的鋼鐵男兒心,莫名破了防線的姑娘,用她那口又甜又糯不帶一絲“椒鹽味兒”的普通話,生疏而禮貌地喚他——
“邵同志……”
而他和她之間的交集,除了那次,也唯有后來雙方的一次通信而已,她給他寫了感謝信,他也給她回了信,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想到這里,邵振洲心里升起一絲甜味的同時,又伴隨著一絲難言的苦味,那雙鷹隼般的厲眸不由黯了黯,強令自己收回飄遠的思緒……
同一時間,離公社街口不遠的三岔道上。
正在邵振洲的腦海里負重奔跑五公里的夏居雪,正把弟弟夏居南和囍娃兒兩個孩子護在身后,冷冷地盯著眼前這兩個仿佛強盜剪徑般忽然竄出來的二流子,俏臉微沉。
“讓開!”她道。
只是,她那張白生生嫩濺濺就像新出鍋的糯米糍般的臉蛋兒,以及那把清潤潤甜脆脆的嗓音,實在沒有什么震懾力,就是對上歲娃兒都不一定能唬住對方,何況兩人還是公社街上有名有號的潑皮無賴漢。
所以,夏居雪的這句話不但沒有湊效,還引起二人嬉皮笑臉的一陣大笑。
話說,別看這年月大多數人都是純樸憨厚的,但“老鼠屎”哪里也都會有上那么幾顆,吳大褲衩和羅老四就是個中典型。
對于生產勞動,那是能偷懶就偷,就愛叉著兩條腿兒,到處去參加附近幾個大隊的批、斗、會,梗著脖子瞪著牛卵樣的血紅眼睛跟人家高喊口號,那架勢,比誰都積極,管它有沒有工分拿咧!
昨天下午,兩人就是又跑去隔壁的柴窯大隊參加了一場批、斗、會,順道在狐朋狗友家蹭了幾口貓尿,過了個夜,剛剛又撈了一頓咸菜疙瘩玉米糊,這才懶綿綿地往回走呢,沒想到和夏居雪三人撞了個對頭面。
今天不是趕場日,這附近又沒有田地,路上除了他們,就只有吱吱吱的蟬叫聲,兩人干脆用身板堵住了夏居雪三人的路,兩雙色瞇瞇的賊眼,就像餓狗盯著掛在門背的臘肉一樣,涎皮賴臉地粘在夏居雪的臉上不動了。
穿著一條半長褲衩(外號的由來)、露出兩個粗糙腳后跟的吳大褲衩,肉紅絲絲的牙花床子全都齜了出來。
“我滴個乖乖隆叮咚,這是哪處天上漏了個窟窿,掉下來個仙女兒喲,人家是背著豬頭都找不到廟門,我們哥倆是廟門都還沒進,菩薩就給燒了注好香,給遇上這么個讓人癢進心坎坎里去的乖妹仔,瞧這白生生嫩呼呼的小臉,比那麥葉上滾動的珠子還要水靈,嘖嘖嘖……”
第2章 杰作
吳大褲衩口水沫子四濺飛揚,滿嘴瘋話,羅老四更甚,那臟話比衣服褲腿上的泥垢還腌臜。
“聽這說話的調調兒,還是個城里來的女學生呢,嘿嘿嘿,老子就喜歡你們這些城里來的女知青,水靈靈,嫩冬冬,肚里還有幾兩墨水兒,光這么一瞅,就麻癢癢地勾得老子都支棱起來咯!”
“臭流氓!再胡言亂語,小心我去公社告你們!”
男人越說越下作,原本還想著忍忍就罷了的夏居雪,終于忍不住再次怒斥出聲,卻引來又一陣肆無忌憚的大笑。
吳大褲衩叉著腰兒,得意揚揚,有恃無恐。
“哈哈哈!你去告嘛,到時我們就跟人說,是你勾搭我們兩個的,哪個不曉得,你們這群城里來的知青,一個個家里不是黑五類就是臭老九,大老遠地跑來我們這里插隊,就是來接受我們貧下中農的勞動改造的!”
羅老四更是笑得流里流氣,滿臉欠揍。
“我們兩哥子,可是根正苗紅的三代貧民,你防我們像防階級敵人,依老子看,你這勞動改造還改得不夠深刻,隊還……得不夠深咧,老子跟你說,老子別的不好說,但男人那家伙絕對夠本錢,包你這隊……得恣兒恣兒的,嘿嘿嘿!”
羅老四舔著張賴皮臉,故意把‘插’字咬得重重的,下作得讓人想吐。
夏居雪下鄉三年,村民們在某些方面的“彪悍”作風,早已領教,大家伙聚在一起開會或干活時,除了擺些誰家母豬難產、公雞劈腿、貓狗發騷的八卦事,還會夾雜一些葷、素段子。
用社員們的話來說:“不就是褲腰帶以下的那點子事情嘛,哪個男人不娶婆娘,哪個婆娘不生娃喲,男人的毛毛蟲不拱婆娘的毛毛桃,難不成留著當泡蘿卜桿桿喲?”
但這種“逗樂子”,很多都是女人之間的互相斗嘴打趣,即便是男人對女人口花花,選的對象也都是那些已婚的潑辣婆娘,而眼前這兩人,就是純粹的耍流氓了!
對于這種人,一味忍讓示弱,只會讓對方氣焰更加囂張。
夏居雪剛這般想著,被她護在身后的囍娃兒和夏居南,已經忍無可忍地付諸行動了。
兩個小娃兒氣咻咻地撿起地上的石子,朝羅老四狠狠地砸了過去,伴著兩人的斥罵聲,還有囍娃兒的一口痰。
“你個從糞坑里爬出來的壞種,打死你!”
“壞蛋,欺負我姐姐,打你!”
事情發展得太快,待夏居雪回過神來時,兩個孩子已經動起手來,而惱羞成怒的羅老四,更是一個撲跳,朝他們伸出了臟手,嘴里噴出的腥臭味兒,夾雜著汗臭味和體臭味,再次撲鼻而來。
“嘿!你們兩個小鱉蛋紙人子,給你們吃甘蔗腰兒你們非要吃梢,看老子先崩碎了你們的牙,再來和你們家阿姐做耍……”
夏居雪:!!!
羅老四繼續張牙舞爪滿嘴噴糞,夏居雪原本就氣得通紅的一張俏臉,徹底黑了下來,心里滿是憎惡感和憤怒感,不只是因為羅老四臭不要臉的流氓行徑,更是因為他嘴里的那句“紙人子”!
在本地,社員們罵人時,有一句話最是惡毒誅心:“笑你家男人穿裙子,笑你家婆娘長胡子,咒你是個病秧子,早日做個紙人子。”
紙人子,和紙牛、紙馬、紙錢、紙衣服一樣,都是燒給死人的東西,比起前三樣來,更作踐人。
弟弟夏居南兩天前,因為石坡生產隊幾個熊孩子的惡作劇,發高燒被送到了公社衛生院,今天才剛剛出院,小臉還有些病懨懨的蒼白,羅老四這句話,無疑觸碰到了夏居雪最后的底線。
女子本弱,為母則剛,長姐亦然!
父母不在了,她這個姐姐,就是弟弟的依靠,欺負她也就算了,欺負她弟弟,不能忍!
所以,又氣又怒之下,夏居雪舉起手里的旅行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朝羅老四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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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月,社員們生病住院,都需要自行解決伙食問題,夏居雪的袋子里,除了他們姐弟倆的換洗衣物外,還有這次帶過來的一口小鍋,別看不太重,但人在憤怒下產生的爆發力,還真不是吃素的。
所以,只聽嘭的一聲后,慘叫聲隨即響起。
“嗷,你個小騷貨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