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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吧,小蓚,我曾經被人委託,在參加比賽的選手飲用水里下藥呢。」男子道,回憶著什么,滔滔不絕的說起來。
「別這樣看我,小蓚,儘管我曾做過下作又骯臟的勾當,也是生活逼我的,你也知道,我年紀也大了,以往總想著小提琴,一直把夢想放在最前面到現在,我后悔了。你是該看不起我,在這個污濁的世界里,我非但沒有堅持努力,反而在現實里妥協。」
「你爸爸的手,不是乾凈的,我摧毀了多少人的理想呀,我不配拉琴呀。」
「你也大了,我不想你和我一樣,至少…作個堂堂正正、腳踏實地生活的人吧。」
耳邊總是有各式各樣的聲音,來自幾個生活周遭的人,不同的嘴里說出的,卻是一樣的道理,不過是事不關己的風涼話罷了,若是在你身上發生了,你還能這樣喊著要正面積極、勇于面對嗎?不是你,所以才能這樣理所當然呀。
不是在你身上,你當然能理所當然,說完也就算了,你的生活還是可以繼續,可是我呢?我的生活又該怎么辦?曾經嚮往的一切又該怎么辦?所想保護的人也受傷了,難道我們都應該為生活的一切不公而妥協嗎?發生這一切是我們活該嗎?
儒雅蒼白的人,只是看著藍卻又灰濛濛的天,不發一語。
他痛得不想再呼吸了,為了那個受傷的小女孩,那個溫柔善良的天使,也為了此時此刻,悲哀的自己。
20-3伯牙子期,嗎?(3)
「方延深。」察覺到床上的人,看見自己時,方延深簡單的自我介紹。
「可以算是你…異父異母的弟弟吧。」方延深想了想,開口道。
江文蓚點頭表示知道。
方延深竟有種見到自己哥哥的錯覺,明明沒有血緣關係,卻像是親兄弟一般,江文蓚斯文儒雅、笑容溫煦和藹,方延深爾雅俊逸,眉目如畫。五官、臉龐并不相似,卻有相同的氣質,神韻相似,如同一個靈魂被拆裝在兩個軀殼里。
「你知道我?」方延深問道,江文蓚點點頭,沒有開口。
「你還是不愿意開口說話嗎?」方延深嘆息,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只覺此時與他對視的眼前人,眼中黯淡無光、沒有生機。
「以前,我還蠻羨慕你的。」方延深說。
-「我是媽媽不要的孩子,而你卻能被他捧在手心上疼愛。這是我一直渴望卻得不道的。」
「到美國拜師進修大提琴的時候,會在假日飛到洛杉磯,只為了看那個女人一眼,看著她牽著別人的手到超市採買,一路說說笑笑的,為別人的孩子系上圍巾,她笑得那么無憂無慮的,我常想,她是不是忘了,她還有個兒子,也一樣需要他的噓寒問暖、擁抱關懷呢?他只能從他人的言語里瞭解她,認識她,想像著有她陪伴的感覺,期待有一天,她會來找他。」
「現在她真的來找我了,只是她是為了你。」方延深苦笑。
「我很抱歉。」江文蓚開口,聲音乾澀,許是太久沒有說話了,說完便開始咳嗽。
「你不用抱歉的,從頭到尾都不是你的錯。」
「我母親不要我,錯的不是你。你今天不能拉琴了,錯的更不是你。」
「你不知道吧,其實我是個聾子,還是個手廢了的聾子,只因為我住處附近的爆炸事故,我就這樣變成一個非自愿的身障人士。」
「我母親只知道我曾受過傷不能拉琴,卻不知道,我連聲音也聽不見,即使戴著助聽器,也辨認不出細微的聲音。」
「你不會不甘心嗎?不會覺得這一切很不公平嗎?。」江文蓚開口,眼底迷茫。
「世界確實不公平,他帶走愛我的人、我愛的人,還不讓我擁有完成夢想的資格。」方延深道。
「那你為什么還笑得出來呢?難道你對世界的不公,妥協了嗎?」
「我沒有妥協呀,我依舊以我自己的方式對抗。至于我為什么還笑得出來,那時有個人告訴我,我聽不見沒關係,我還能看見,她叫我做個能看見聲音的人,還挺荒謬的對吧,這個人到底在說什么。」
「只是她也蠻慘的,可是她很樂觀、也蠻善良的,我不想輸給她,不想被這些挫折打敗,所以我要繼續掙扎,頑強的生活下去。」
「竟然是為了跟人家較勁,要不要這么幼稚。」江文蓚開口,唇角上揚。
「很幼稚呀,我第一次被這么說誒。」方延深也笑了。
「如果我能聽見就好了,我想做她的知音。」方延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