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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方教練心里頭卻有同樣的顧慮，等莫喬結束臨時采訪回到看臺上觀看下面的比賽時，方教練忽然開口道：“莫喬啊，你說鄭秋原是不是想把你拉到日本隊去？”

“啥？”莫喬還沒來得及回話，古教練就激動起來，蹭地從座位上蹦了起來，“方偉你說啥？鄭秋原那老白臉把主意打到莫喬頭上來了，他還真敢想啊，他怎么那么不要臉！媽的他給老子小心點，別被我遇到，見一次打一次！”

莫喬歪著腦袋看他，笑得挺好看，“您打得過他嗎？看看人家那身材練的，那結實的肱二頭肌，再看看您，圓胳膊粗大腿，真要打起來，您別的招都沒用，估計就一個千斤墜好使，把人壓著不能動彈。”

鄭秋原和莫喬的關系只有方教練一個人知道，他心里頭有點憋得慌。再看看古樂天這一副蠢兮兮的樣子，方教練愈發地覺得自己真是命苦。好不容易盼來個希望之星，結果才剛剛嶄露頭角就被人給盯上了，偏偏那人還是孩子他爹，偏偏這事兒還不能讓別人知道，不然，莫喬必然要被廣大媒體記者圍堵。就算莫喬早就被國乒隊培養得又紅又專，一顆紅心向太陽，可某些無良媒體永遠能編造出各種各樣的黑料來，方教練十分擔心莫喬會受外界影響。

古教練被莫喬這么一笑話，心里的火氣反而下來了，滿不在乎地哼道：“小孩子你懂什么，男人胖點這叫有福氣。千斤墜怎么了，只要能打贏，管他什么千斤墜，萬斤墜。”他稍頓了一下，又特別嚴肅地叮囑莫喬，“莫喬啊，你可千萬別被資本主義糖衣炮彈腐蝕了，里頭包的都是□□啊！”

莫喬笑，“您就對我這么不放心啊。”

“我不是對你不放心，主要是對鄭秋原不放心。你年紀小，單純，不知道成人世界的爾虞我詐。鄭秋原那是個小人，可真說不準會使什么手段對付你。”古教練神神秘秘地道：“我跟你說，隊里可有不少人吃過他的虧。有事沒事就往你褲襠里塞一坨黃泥，不是屎也是屎，百口莫辯。”

方教練扶著額頭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瞥了莫喬一眼，生怕他心里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不過就目前來看，他似乎一點也沒有受到鄭秋原的影響，要么笑瞇瞇地跟古教練聊些有的沒的，要么就盯著比賽，時不時地還舉手鼓個掌。

劉一杰和許展鵬的比賽進行得十分艱難，比分僵持不下，足足打滿了七局，最后決勝局許展鵬以17:15險勝劉一杰，進入四強名單。

比賽結束，他們倆都像從水里洗過似的，劉一杰輸了比賽精神不大好，但還是堅持著接受了賽后采訪。他并沒有為自己的失敗找借口，直言有幾個關鍵球沒有處理好，以至于影響了后面的判斷。

方教練見狀，倒也沒罵他，只涼颼颼地看了幾眼，就暫時把他放過了。不過劉一杰總覺得可怕的日子恐怕還在后頭。

下午沒有比賽，一群人坐巴士回酒店。排隊上車的時候，不知從哪里又鉆出來幾個記者，一窩蜂地快步沖上前圍住莫喬，用生硬的漢語問：“莫喬選手您好，請問你對運動員加入其他國籍參加比賽怎么看？”

方教練心里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臉一板，身上頓時開始冒殺氣，“莫喬你先上車。”這個問題是個陷阱，國內運動員，尤其是乒乓球運動員留洋在外的情況實在太常見了，某種意義上說，甚至還有官方的推波助瀾，養狼計劃就是這么來的。別的不說，就算是為了三創，也不好在這個時候批判運動員改國籍的行為。可只要莫喬說不介意，明天一準兒鋪天蓋地的就是“莫喬要去日本打球”的新聞。

那幾個記者卻是一副不問到答案不肯走人的態度，“莫喬選手，請問您——”

莫喬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我尊重任何人的選擇，不管是堅守在國內，還是去其他國家打球，都是他們自己的決定。但對我來說，我只會為我的祖國披上戰袍。”他說完轉身就上了巴士，只留下一個堅決的背影。

方教練挺直了腰桿兒，冷笑一聲，招呼著后頭的隊員們上了車。那些記者還想再糾纏，被隨隊保安給攆走了。

日本記者糾纏莫喬的事被胡芳琳發到了網上，女俠的文字里帶著些說不出的義憤填膺，“我只會我的祖國披上戰袍，說得好！某些人聽清楚了，就不要再強行碰瓷了！”

☆、第四十九章

四十九

胡芳琳的微博激起千層浪，國內網絡上喧嘩一片。神通廣大的網友們幾乎立刻就猜到了胡芳琳微博里所說的“某些人”的用意，一時間吵得不可開交。當然，這一次的憤怒完全是一邊倒，直朝某些別有用心的人而去。

祁爸也忍不住給祁慧打電話，“這到底咋回事啊？你跟莫喬聯系過沒有，可千萬跟他說清楚了，絕對不能被小日本給騙走啊。”

祁慧哭笑不得，“您瞎想什么呀，他不是早就態度明確地表示絕不會出國打球嗎？”

“你這是還沒給他電話？”祁爸沒好氣地道：“你怎么一點都不懂事呢，現在這樣的關鍵時候，你應該打電話問候一聲來表示關心啊。雖然網上大家都站在他這一邊，可莫喬無緣無故地被人碰瓷，心里頭肯定不痛快，你做人家女朋友的一點表示都沒有，就不怕他心里頭不痛快？”

祁慧有點想笑，“知道了，昨天晚上我們倆就發短信聯系過，不過那會兒網上還沒爆出來這個新聞，莫喬也沒提，我覺得他壓根兒就沒放在心上。我看到網上消息后本來是打算要跟他聯系的，可不是有時差嗎，他那邊這會兒是深夜，莫喬又一向早睡，恐怕早就休息了。等他明早起來我再慰問吧。”

祁爸這才罷休，但還是忍不住叮囑了一番，“你也上點心好吧，別整天嘻嘻哈哈的只知道傻樂。人莫喬那么辛苦，壓力又大，你做女朋友的就該懂事一些，該體貼的時候體貼，該溫柔的時候溫柔，被讓他什么壓力都一個扛……”

祁慧老老實實地應下，又再三發誓一定準時跟莫喬聯系問候，祁爸這才掛了電話。

祁慧掐著時間設了個鬧鐘，估摸著莫喬起了床給他打了個國際長途。電話很快接了起來，“怎么掐得這么準，我剛起來。”他的聲音里明顯帶著剛剛睡醒的鼻音，有點慵懶和說不出的小性感，怪可愛的。

“起來了就好。”祁慧小聲道：“我爸，大早上給我打電話，控訴我對你的關心不夠。為了避免被他再叨念，所以得趕緊慰問一下你。昨天你怎么都沒跟我說日本人碰瓷的事兒啊，現在網上都吵翻天了。”

莫喬迷迷糊糊地“咦”了一聲，“網上在吵什么？他們怎么知道的？”他從昨天中午跟祁慧發完短信后就一直沒有上過網，根本不知道胡芳琳發微博抱不平的事，孫萌倒是上網瞧見了，但見莫喬一直面無表情沒敢跟他說，以至于直到祁慧打來電話他都還一頭霧水。

祁慧耐著性子解釋給他聽，罷了又道：“沒關系，你少上網也挺好的。別被外頭亂七八糟的傳言影響你的比賽。管他們怎么起哄呢，先拿下比賽才是最重要的。”競技體育靠成績說話，觀眾們的記性最差，沒有成績，過不了兩天就把人忘了。莫喬很清楚著一點。

“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數。”莫喬柔聲應下，頓了頓，到底還是沒把鄭秋原的事告訴祁慧。有些話不適合在電話里說，他希望能當面跟祁慧講。在出發來參加世乒賽前他就已經預料過可能會遇到鄭秋原，甚至為此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所以在球場上面對他的時候才能如此平靜。但莫喬很清楚，他的內心并不安寧，他迫切地需要一個突破口去發泄自己壓抑依舊的憤怒和痛苦，對山下那場比賽，他看似冷靜沉著，其實身上的每一滴血都在沸騰，每一個毛孔都在宣泄著他無法訴之于口的激憤。

沒有人看出他此刻心中洶涌的波濤，他也不愿意把自己的心剖開展示給世人評鑒。莫喬隱約覺得他現在的狀態有點危險，但又不知道怎么調整。他這么一遲疑，祁慧立刻敏感地察覺到了，“你……是不是不大高興啊？”

莫喬沒吭聲，他斟酌著該怎么回答，但祁慧的問題又追了上來，“果然是這樣，我就說呢，剛剛一直覺得不對勁。到底發生什么事了，不能告訴我嗎？”

莫喬沒直接回答，只好奇地問：“你怎么知道我不高興？”

“哪有那么多原因，一聽就猜到了。”祁慧理所當然地道。

也說不上來為什么，莫喬紛亂的心在這瞬間忽然就安靜了下來，一切的躁動、混亂和不安仿佛突然有了條理，一點點地撥亂反正，那原本在胸口洶涌的、咆哮的情緒被一雙溫柔的手安撫過，恢復了難能的平靜。

“我……之前確實有很多不好的情緒，不過，在接到你電話的時候就全都沒了。”莫喬認真地回道：“慧慧，謝謝你給我打電話，不然，我可能真的會被這些壓抑依舊的負面情緒逼得爆炸。”

“真的沒事了？”祁慧再三確認道：“不然我現在飛去德國找你吧？”

“千萬別。”莫喬不由自主地笑起來，“我真的沒事了。而且，比賽明天就能結束，你大老遠地飛過來，我們倆可能連面都見不著就得回去，這不是瞎折騰嗎？來來回回光是倒時差就已經夠累了，我多心疼啊。”

祁慧被他一勸，也覺得自己好像有點沖動，想了想，點頭答應，“那你自己好好照顧自己，回來我去接機。”

莫喬放下電話后去洗了個澡，再出來時，整個人已經神清氣爽。

吃早飯的時候，方教練一直在偷瞄莫喬，當然，“偷瞄”這個詞只是他一廂情愿，在其他隊員們看來就是莫喬不知道做錯了什么被方教練瞪了一早上，就連古教練都忍不住湊到他身邊去說情了，“老方啊，今天可是半決賽，就算莫喬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對，你能等幾天再訓他么？”

方教練特別無辜，“我怎么他了？”

“瞪了他一早上還問怎么了？”古教練撇嘴，“幸好莫喬心理素質好，不然一會兒怎么去打比賽？光是想著怎么應對你就一個腦袋兩個大了。”

“你長的是什么眼睛，”方教練愈發地覺得自己命苦了，“我哪里瞪他了，這叫做溫情脈脈的關懷，你看我的眼神，多溫柔啊。”

古教練使勁兒搖頭，“一點沒覺得。誰讓你平時一天到晚地懟人，看得多了，就算哪天你和顏悅色大家也不會覺得你慈祥可親，只會認為你一定在心里頭憋大招。”他扭頭看了看莫喬，抓抓腦袋，“老方你說莫喬今天看起來是不是有點不大一樣，忒精神。”

也不是說昨天不精神，但就是不一樣。昨天的莫喬仿佛一塊鋼，帶著剛淬過火的溫度，炙熱而堅硬，又猶如焰火般耀眼，用自己的生命在燃燒，在釋放，有一種決絕的凜然。那樣的莫喬十分可怕，不僅僅讓對手恐懼絕望，就連古教練都會擔心他會不會燃燒得過了頭，先把自己給折斷了。

昨天晚上，古教練一直猶豫不決要不要去找莫喬談一談，每次走到了門口又退了回來，因為他發現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該說些什么，如果一不小心提到什么錯誤的話題，說不定就搞砸了，他甚至不清楚什么是“錯誤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