苡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陳杳在政局沉浮,不也時時被逼著“自愿”做選擇嗎?
確是如此,呵,他竟然會問這么愚蠢的問題,陳杳自嘲失笑。
陳杳看著眼前的召兒,突然覺得自己從始至終都小覷了她。
她可以稱作一塊無比剔透的璞玉,觸碰起來頓頓的,實則心思澄澈。她只是大部分時候不想把事想得太清楚,而當她的清醒占據上風表露出來,便是冰冷,像石頭一樣,比如現在。
陳杳問眼前冷玉一樣的女子:“如果我現在給你選擇,你會怎么選?”
下首的召兒沉默了一會兒,拾級而上,朝著前方的靈感寺,不答反問:“殿下知道我臘八那天,在菩提座下許了什么愿嗎?”
“不是長命百歲嗎?”
召兒搖頭,“說出來就不靈了,所以我當時沒有告訴殿下。”
“現在告訴我就不怕不靈嗎?”
“因為已經實現不了了,”召兒微笑,狀似輕松地說,“我當時許愿,可以和殿下,長此以往。”
當時的召兒認清了自己的心意,心想如果能一直這樣也很好。她會拋卻這些包袱,像個普通妻子一樣對待自己的丈夫,開心同他說,不開心也同他說。
她想過好當下。
結果天不遂人愿。
“沒想到半路就遇到了桓先生,”召兒走到不知幾十幾百年的槐樹下,摸著粗糲的樹干,“我當時就想,佛陀果然不保佑心無敬畏的人,我不該在佛祖面前口出狂言的。”
召兒轉身,把目光投向樹一樣的陳杳,“其實一直到我答應出逃那一刻,我都還在猶豫,害怕會牽連到無辜的人、會越變越糟。我不覺得自己一定要走,我可以坐待自己命運的降臨。”
“可當我和薜荔走出城門的那一刻,”說到此處,召兒突然笑容滿面,殘陽映在她臉上,紅唇皓齒,“我什么都不怕了,覺得哪怕最終會被抓回來,也值得了。”
她并不能準確形容出那種感覺,只是覺得身心都從牢籠中解放。也是這一刻起,他們再回不去從前了。
她沒有后悔,所以也不會道歉。
從今往后,她不想再論該不該,只想問想不想。
“殿下問我‘現在’會怎么選,”召兒神色寧靜、語調平緩地回答,“我很喜歡殿下,但我還是會選擇離開。”
哪怕她愛他,她也有更向往的東西。也正因為她愛他,所以不能這樣待在他身邊。
依靠他,然后她將以什么身份陪在他身邊?受人指摘的罪奴,還是不見天日的愛姬?如果她不曾得到他平等的愛,她想她會安于伺候他,但現在不行了。
她會嫉妒,她會排他,她會患得患失。
這就是她的愛。
召兒想,自己其實是個很自私的人,什么也不愿意為他放棄,只會惹他生氣。
召兒回憶起初次見他的情景,回憶起他的溫情,喃喃道:“其實我并不值得殿下對我這么好,殿下可以找到更好的姑娘的……”
夜幕在她身后降臨,燈火的光輝徹底顯現,通徹明亮。
燈與她的影子一起映入陳杳漆黑的瞳仁。陳杳訕笑,緩語:“如果這世上什么都論值不值得,那可真是……”
舌尖觸碰到上顎,又彈開,輕輕帶出四個字:“了無生趣。”
長此以往,并不是不可能實現的愿望,他們也沒必要回到那個虛假的從前。
徹底明白召兒的想法,陳杳把她帶到一間禪房,叮囑道:“呆在這里。”
“好。”召兒答應道,便見陳杳轉身欲走。
即將邁出門檻時,他腳步頓了頓,補充了一句,看不見神情,卻能從語氣里聽出一絲不確定的惶亂,被壓抑得很低。
“召兒,記得回來。”他說,罷了徹底離開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