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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亦在腦中推算一下,差不多是他和蘇允諾第一次見面的時間。
「然后呢?」蘇允安說得緩慢,好像有點不愿意去回想,沉亦忍不住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蘇允安自嘲一笑,「本來一切都安排好了,結果手術當天,我們才知道院方擅自決定把心臟給了另一位病患,大概是怕我們鬧吧,所以我們是等到手術開始后才收到通知。」
沉亦皺起眉,明明不是自己的事,他竟聽到有些氣憤,「那位醫生呢?他同意這件事?」
這段時間的觀察,他感覺得出程牧東醫生和蘇允諾之間特別的關係和情感。
「那個時候,他又能做什么。不是他的錯吧,就算他反對,也沒辦法改變什么。」蘇允安嘆了口氣,「再說,受心臟移植的人就是牧東哥哥的前女友,所以我想牧東哥哥大概也是同意了吧,但畢竟當時那位姊姊好像心臟的問題比姐姐還嚴重,突然心肌梗塞還什么的,要是不立即接受移植,可能活不了。」
「我不能接受這樣的事,這件事允諾都知情嗎?」
「嗯。畢竟當天那位姊姊的媽媽還過來姊姊的病房,指著姊姊和我媽,很嚴厲地說都是因為那場車禍才害她的女兒需要動手術。一副受害者的姿態,但明明姊姊才是那場車禍受傷最嚴重的人。」
電影結束后,沉亦帶蘇允諾到新光碼頭,碼頭的位置就在高雄展覽館后方,舊地重游,四強賽的回憶涌上心頭。
蘇允諾看見搭建到一半的舞臺和穿梭在展覽館的貨車。仰頭,好奇地問:「決賽也在這里嗎?」
「嗯。聽說是。」顯然不愿意聊這個話題,沉亦抬手擋住蘇允諾看向比賽場地的眼睛,將她轉向前方。
從展覽館的中央大街穿過,兩人走到了后方的新光碼頭。這里有個俱樂部,長年都停靠著價值不斐的游艇,以前蘇允諾都只有經過,這是她第一次這么近靠近碼頭。
沉亦和聚集在碼頭邊的一群人交談了一會,他朝蘇允諾招手,接著,他帶蘇允諾走上了旁邊一臺中型游艇。
那是一臺私人游艇,船身漆著漂亮的浪花圖案。有專門的駕駛員,等兩人上船后,游艇便發動,沿著高雄灣繞行。
「你想在外面還是里面?」和駕駛員交代了一些話之后,沉亦向站在入口處有些不自在的蘇允諾問道。
蘇允諾指了指外面。
「走吧。」沉亦大步走了過來,將她帶向甲板。
天氣竟有些陰沉沉的,蘇允諾看著大海,快速航行而過的船身激起無數浪花,她一直以為所謂的地平線和海平面,是一條乾凈分明的界線,天是天,海是海,在大海上,天與海的邊界卻幾乎要相容在一起。
海風有點大,鑽骨地透過上衣的縫隙灌進來。
沉亦把身上的外套脫下,蓋到了蘇允諾肩上,將她緊緊包裹起來,彷彿捨不得她受到任何一點風吹。
蘇允諾抬起頭,透出劉海的額頭撞到了沉亦的下巴。
「也可以喔。」海風把兩人的頭發都吹亂,沉亦轉向蘇允諾,他自己整理得一絲不亂的頭發已經亂了,他卻先伸手輕輕將蘇允諾散亂的發絲勾到耳后:「允諾你想要活下去,是可以的喔!不用管其他人怎么說,你想要活下去,不需要徵求任何人的同意。」
人大約是很矛盾的生物,如果沒有人對自己說「你想要以這種方式活著是可以的」的話,是真的會活不下去的。
爛進污泥深處的花根,連破土而出的勇氣都沒有,即便如此,只要刨開泥淖,挖出腐爛的根莖,施予陽光和水就夠了。
蘇允諾睜大眼睛看著他。
好像自從她遇見他之后,她有很多時候都不知道該說什么。
「允諾,接受心臟移植手術吧,醫藥費你不用擔心,你如果過意不去,就當是我和我哥借你的,醫生方面我們會替你找最好的人選,這次,我不會再讓你的心臟被搶走。」
海風短暫地停下,沉亦收起手,凌亂的短發下,一對眼睛明亮得像對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