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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什么時候才要收起那種態度?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成一回事?」
忍耐多時,終究還是爆發了,他不明白此刻的心跳到底是因為憤怒還是其他,但是腦中思索尖酸的話語,永遠是那么冷靜且不費力氣。
「不把別人當一回事的到底是誰?我才想問你們到底有什么資格去翻我的房間?刺探別人的隱私很好玩嗎?」
他慢慢的轉過身,長久以來第一次好好看著林巽堂,有那么一刻是覺得他比平常還要衰老,衰老成令人擔心的樣子,但那也很快就被忽略了。
「如果你還在意你的父母,我們還需要自己去弄清楚你到底是怎么了嗎?」
我從來都不曉得你到底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在學校到底都做了什么?到底是出了什么毛病?為什么把自己的外表搞得那么不像樣?為什么衣柜里面會有女裝?
面對那一連串的質問他只覺得越來越聽不下去了,明明是血緣關係的人,卻只知道用言語傷害哪個部分是最痛的,然后發了狂似的攻擊。
他本來以為自己是得到一個合理的方式可以在一切變得更糟糕之前離開這個地方,但是在真的那么做之前,他就被抓住了衣襟,被迫盯著那張因為憤怒而面目全非的臉。
他從來不想說他會害怕,因為不容許自己的軟弱。
他從來不會想要反駁,因為也只會被逼得承認他們想聽的。
如果用盡一切去證明自己卻還是徒勞無功,那會有多么的難看,所以他一直都什么都不說出口。
「在你還沒回答前不準離開!」
衣襟被那樣提著讓他很痛,但他還是不想承認,他只想要掙脫,然后快點遠離這個地方,越遠越好。
為什么總是要那樣,為什么總是預設他是那樣的不正常,然后又要逼他認同這件事?
「你現在是連說話都不會了嗎?」
「跟你到底有什么話好說?我要說的你不是都幫我想好了嗎?」
抓著他的手一使力,用力的把他摔到墻邊,因為劇痛讓他聽不清楚那些模糊的謾罵,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馬上就站了起來,狠狠的瞪著眼前的人。
夠了,真的夠了。
他再也沒辦法克制的大吼。「反正我就是同性戀,我喜歡男人,甚至也跟人上過床了,我就是有病,這樣你開心了嗎?」
「妹妹還在這里,你現在到底是在說什么鬼話?」
「明明就是你叫我回答的,我只是全部說出來而已啊!」
什么都一發不可收拾了。
頭發被抓住的時候,那樣可怕到能兩敗俱傷的憤怒到底組成了什么樣的句子,也沒人去在意了,各式各樣的噪音在耳中充斥,令人頭痛欲裂,而看到林巽堂的手上拿著剪刀的那一刻,他是以為自己會被殺掉的,心里有了一種病態的慶幸,那樣反而比較好,至少承受所有罪惡的人將不會是他。
但降臨的從來都只會有惡意的玩笑。
當身體失去被提著的力道而摔到地上,他還以為只是林巽堂放開了手,但是接著散落到眼前的發絲,讓他立刻明白發生了什么事,那一刻他便已經支離破碎,再也沒辦法完整。
他顫抖地從地上站起來,外在的聲音這一刻才停止喧囂,但是內在的聲音還是震耳欲聾,他頭一次沒辦法克制有什么東西,讓他在此時此地,在這個他最不愿意的地方,模糊了視線,他看不清楚家里的人到底有什么樣的表情,所有東西都變成了模糊的色塊,隨著他的呼吸上下晃動。
他要離開這里,已經不用管要去什么地方了,也不用管夜有多黑,雨有多大,因為只有這里,絕對不是屬于他的地方。
在要衝出門之前,好像是有一隻手想要抓住他的,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有什么目的,他只是反射性的躲開,甚至來不及拿車鑰匙就跑了出去。
你留長頭發的樣子很好看,第一眼看到就這么覺得了。
他從來沒說過那樣簡單的一句話,就讓他可以堅持不剪直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