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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從后方匆匆走來,不小心撞上藍學溫的肩膀,也把他的話語硬生生的撞斷。那人沒說抱歉就快步的離去了,藍學溫不在意的揉了揉被撞到的地方,抬起頭來才發現那遠去的人有著熟悉的淡色發絲。
「……欸,你要不要去看看。」嚴輝看他消失在系館外,摸了兩下才抓到藍學溫的袖子,「學長看起來怪怪的。」
「我倒覺得你最好別去,他的眼神像是要去殺人。」游少寧皺著眉說。
藍學溫看了他們倆一會兒,最后還是快步追了上去,出了系館后才發現林漉辰已經走到機車旁邊,但是他不該在這個時候離開才對,藍學溫記得陶藝課還有三十分鐘。
遠遠的喚了聲,但是沒有得到回應,于是他走上前去問,「學長,還好嗎?怎么沒有上完課?」
「別管我。」林漉辰低聲的說,一直低頭找著車鑰匙,從來沒抬起頭來給他一眼。
藍學溫看他在包里怎么翻都沒有,還是提醒了,「車鑰匙在口袋里。」然后在他停頓的時候抓住他的手腕,「學長,到底怎么了?」
林漉辰就這么任他抓著,還是沒有看他,「我說別管我,不要讓我講第三次。」
藍學溫對于他如此不領情也絲毫沒有退讓,他抓著他的力道重了些,并且強硬的說,「林漉辰,看著我。」
他沒有想到那會讓林漉辰反應那么劇烈,只見他呼吸急促了起來,回頭瞪著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反感跟敵視。
「不、要、那、樣、命、令、我。」那每個字都說得咬牙切齒的,炮烙似的,深刻的表達了一切的不滿跟譴責。
林漉辰從來不會那么激動的,藍學溫也知道自己似乎僭越了什么,他的態度軟化下來,「學長,別這樣……」但是一放松他的手就立刻被甩開,林漉辰再也沒看他了,彷若他不存在似的,然后就把車牽出來,發動后便揚長而去。
藍學溫一直在看著,直到再也看不到那個身影,直到游少寧跑出來,好像問了些什么,他沒有聽進去,只覺得又回到了兩年前全國美展的現場,看到那幅畫時的樣子,現在想想也許那幅畫的名字是撕裂,把那張臉撕開之后有什么就會流滿地,也許是血,也許是眼淚,那跟剛剛林漉辰瞪著他的眼神一樣,看著就讓人難過了起來,但他是還是一如往常的,連對那個人說聲別哭了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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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漉辰回到家之后,發現還是難受的很,糟糕的情緒像是要在胸腔爆炸一樣,腦中充斥的盡是些腥紅的畫面,像是把肚子剖開讓內臟流滿地,把心臟扯出來捏碎,又或者是直接拿什么把腦袋砸爛,只要可以不去感受那些纏住脖子絞的緊緊的情緒,還是有其他能比那還痛的,他覺得他什么都愿意做。
他粗暴地拉開椅子,拉開抽屜翻找著他的畫具,忽然覺得房間里的空氣怎么這么稀薄,否則怎么會像這樣用力呼吸還喘不過氣。找不到,他找不到調色刀也找不到畫刀,連顏料都不知道去哪里了,抽屜被翻得亂七八糟的,然而這是為什么,為什么什么事情都要跟他作對?他無意間看到了筆筒里的剪刀,那像是故意跳進他的視線一樣,但是,不,不行,他把那把剪刀抓起來,丟進抽屜里用力關上,不行不行不行,等一下還要上班,明天也還要上課。
如果不去想別的他真的不知道接下來自己會做出什么,他還是挺慶幸每次這種時候理智都沒有被過度膨脹的情緒擠死,至少還可想辦法找事來做,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畫畫,但是畫具整組不見了,后來才心很涼的想起那天上完課就放在系柜里,忘記拿回來了,想畫水彩也沒辦法,自從不上水彩課之后就很少再去買紙,素描也不可能,他只是想看到紅色而已,現在連那樣的愿望也達成不了了。
事情就是那樣,明明好像給你了很多條路走,結果怎么樣選其實都是死路,非得要半死不活的走到盡處才會發現。他摀著臉,還是很用力的呼吸著,彷彿如果不這么做就會忘記怎么呼吸,他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要這么難過,每次為這種事情感到痛苦時他都想不到原因,好像只是在浪費自己的感情跟生命一樣。
明明沒什么好難過的才對。
明明那些話都聽過上百次了,也跟自己好好約定了,要讓自己成為另外一個人,結果他聽到那每次都像掐住他的心臟的聲音還是沒辦法,他還是吵架了,一久不見吵得就會特別的兇,講話也會特別的難聽,扯著扯著還是談到了錢,他覺得林巽堂講的每句話都充滿攻擊性,他并不是想要反擊的,到最后卻把活著的選擇去交換了活著的尊嚴,他讓林巽堂說了:「我不會再拿任何一毛錢給你。」,他幾乎像是料到他一定會講這句話,馬上說好,隨便你。
為什么人類非得不依賴某個人,不依賴那些紙片就活不下去,他太厭倦了,明明好不容易努力的撐到大四,好不容易自己繳了畢展的場地費,學費都自己去辦了貸款,也每個月都寄了些錢回去償還被生下來所需的債,明明都那么努力了,努力的像是要死了一樣,卻發現自己還是得仰著別人的鼻息而活。電話那頭說:「寄那些錢回來有什么用?」「你學到的東西有幫助你生活嗎?」「讓你去讀那里還不如當初打斷你的腿。」
林巽堂跟其他所有的人一樣,只看的到結果,而不是去思考過程中發生了什么,不去想每個人都是一路走來才會有現在的樣子,他本來是有目標的,只是這些年來被那一句句來自現實的質問給弄丟了,他現在漸漸明白前進的方向很容易因為他人的質疑而迷失,再怎么堅定被多問了幾次還是會茫然,就像照著鏡子問著你是誰的時候,久而久之會把自己都給丟掉。
要守護自己愛著的東西那么困難,代價不斷在擴大,他卻已經到了極限。
林漉辰握緊了拳頭,像要握出血似的,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放開,然后從抽屜里抽出一張寫了三分之一的信紙,坐下來接下去寫,寫沒多之后,他感覺到有什么東西撞到椅子腳,他彎下腰,把那隻橘色的貓咪抱到腳上,多久沒抱牠了,覺得在一夕之間牠的重量好像輕了許多,有一條名為罪惡感的鍊子纏了上來。他知道阿貓前一陣子就不太好了,不太吃飯,也不想動,還會發出很難受的聲音,他感覺的到那是求救,但是他現在還無能為力。
「抱歉,再等我一下,我明天就領薪水了……」
他低下頭,隨著一次次的道歉越來越低,最后直接倒在桌上,好像連自己都已氣若游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