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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壟罩著燈火與夜色的街道上,兩個人并肩走著。
她們沒有講幾句話,大部分的時候是沉默的,卻不是令人難受的沉默,這種情況如果換成別人的話,嚴輝一定會尷尬到窒息。然而這個時刻她們都有各自的事情要思考,雖然她不知道劉安詩此時此刻在想什么,但那一定不怎么快樂,因為她今天都不太笑,或者說,她好像很久沒笑了,笑容現在好像變成一種感應裝置,有人跟她講話時打開,沒人時關上,打開,關上,如此不停反覆。
自那天夜里撞見劉安詩在樓梯間哭泣,嚴輝回去想了很多,特別是藍學溫講過的那些話,她終于開始懷疑起劉安詩跟林漉辰的關係,同時也想起之前劉安詩時時刻刻都笑著的時候,多少察覺到了些什么,與其說那些笑容是隨著時間被磨平,還不如說從一開始就勉強的很。林漉辰也是,她這才想起似乎從沒見他笑過,雖然臉上總是沒什么表情,卻一直在為什么東西而煩惱跟難受的樣子,該怎么說呢?像是一幅錯誤的拼圖,邊緣可以完美的接合,上頭的圖案卻是印壞的,如此一來根本也不算是一幅拼圖,第一片開始剝落之后,一切都亂七八糟,一切都值得懷疑。
嚴輝回頭看著劉安詩的臉,還是很漂亮,穿著打扮還是一樣好看,但是有哪里變了,不再給人那種神采奕奕的感覺,嚴輝看得有點入神,一會兒劉安詩察覺到視線回過頭來,笑著問:「你想吃什么嗎?」
「嗯?呃……」她這才發現從宿舍走出來一段距離她們都沒有討論晚餐到底是什么,但是她一時半刻實在想不到要吃什么,通常這個時候她都會去便利商店或者吃個泡麵就了事。
見她懊惱著,最后還是劉安詩提議要去吃拉麵,然后就這樣定案了。這時已經過了人多的時候,店內還有很多空位,坐下來之后劉安詩說這是她之前一個同學很愛來的店,可是那個人現在已經不在這里了,以后也不會。嚴輝問那他現在在哪里,劉安詩搖搖頭,沒有回答。
點完餐之后沒多久,餐點很快就來了,她心不在焉的吃著,一面透過煙霧觀察著劉安詩的表情,她覺得有多的像山的事情想問她,卻又不知道該從哪里問起,甚至不知道該不該問,自從那天被婉拒,她就一直很怕自己管太多會引起反感,于是到她到整碗拉麵見底了還是沒有開口。
一直都是劉安詩先打開話題,「你是不是不常回家呢?」
聞言嚴輝搔了搔臉頰,「嗯,我家住蠻遠的,回去一趟就要一千多元,而且路途又很長。」
「那你會想家嗎?」
「會啊,常常會。」嚴輝想道自己剛搬進宿舍的時候每晚都在偷哭,日子過到現在已經不是那種迫切寂寞的想念,而是一種期待跟歸屬。
她小心的問:「那學姐呢?你好像也不常回家。」
「對啊,現在是這樣沒錯。」劉安詩點點頭,視線停留在一旁的醬油罐上,「之前我很常回家的,大概兩個禮拜就回家一次,因為搭車一個小時就到了,很方便。」
「是因為現在很忙嗎?」
「哈哈哈,倒也不是,我沒有很忙,也不用打工。」她垂下眼,「我好想念我爸媽,但是我不能回去。」
「為什么?」
「為什么?」劉安詩復述了一次,好像不明她為什么要這么問,「不知道呢,我不知道,我也想知道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學姊……」
「我不知道我在這里做什么,卻還是在這里,因為、因為……」
她笑了,笑得很開心,下一秒卻嗚的哭了出來。
嚴輝被這過于突然的情緒轉變嚇到了,慌忙的抽了幾張衛生紙坐到她旁邊,輕輕的幫她擦去淚水。劉安詩用手遮著臉,只露出那雙一直流淚的眼睛。她抽抽噎噎的說,「我真的、真的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嚴輝輕輕的拍著她的背,「沒關係,沒關係的……」
「不對,不是這樣。」劉安詩一直搖頭,「我知道這都是我自找的……可是我好難過,我不想再看到漉辰一直跟那個學弟走在一起……我好不甘心,但是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好沒用,我還利用了你……」
嚴輝不懂了,「利用我什么?」
對不起,對不起……道歉一直反覆,劉安詩卻完全沒有減輕罪惡的感覺,她只能把內心想的全部說出來,對不起,這個時候她應該是跟漉辰一起吃晚餐的,但現在她身邊已經沒有人了,而他身邊卻還有藍學溫的存在,她覺得林漉辰很殘忍,他現在的一舉一動都可以變成刀子狠狠的插進她的身體里,包括他跟他的每個對話,越來越頻繁的相處,還有下課時一起離去的身影,每次見著都像是被刺進去,再拔出來,再刺進去,再拔出來,鮮血淋漓的。對不起,她不想再看了,卻沒有能力阻止這一切發生,因為逃避的是自己,是她自己不再去找他上課,不再跟他下課,甚至躲的遠遠的,電話不接,還刪掉連絡人,這些痛苦也都是剛剛好而已,但在那么痛苦的同時要怎么不去把所有不幸怪罪到別人身上,于是她討厭起藍學溫,在一個人寂寞的要死的時候,走上樓去敲了那間響著歌聲的寢室,仗著她一定不會拒絕。
這也是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好丑,這顆心丑的可以。
「沒事沒事!」嚴輝摟著她的肩,痛恨自己這么不會安慰,從頭到尾只會講沒事,沒關係,事實上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沒事,什么沒有關係。
從那破碎的話語中,她還是勉強了組織了那一段的重點。聽了之后心是有點沉,果然劉安詩還是很愛很愛學長,所以那雙眼睛才總是溢著淚水,但是到底該怎么做呢?到底要怎么樣才能讓她從那根生的痛苦里面抽離?
嚴輝又問,「那你跟學長現在是什么關係?」
劉安詩又抽了幾張衛生紙,用力的擦去鼻水,那一塊被她擦的紅紅的,像要破皮似的,她笑了一聲,「我們在交往喔。」
嚴輝覺得心臟狠狠的跳了一下,「交、交往?」
「很好笑吧?」她說,手里的衛生紙握得緊緊的,「但我們從來沒有接吻過,而且我幾乎對他一無所知,他什么都不會告訴我,他一點也不喜歡我,我明明知道的。」
本來以為這三年來,她從他那里學到了獨立,學到了不依賴別人,現在才發現自己只是繞了好大一圈才發現她還是一點都沒有變,一直在原地踏步等著誰過來牽著她走,三年不過是個笑話,天大的笑話。
是時候該放棄了對吧?對,是時候該放棄了。倘若真有那么輕松,她早就可以像在戲院看到爛劇一樣說走就走。
沉思半晌,她站起來,「走吧。」
「欸?已經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