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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鷹睡得很好,這應當是他奔波九州之后第一次安穩的一覺,睜眼時天色竟是昏暗,一瞬間以為自己半夜醒來,卻是第二天傍晚了。
"楊師兄、柳師兄?"
雪鷹正感奇怪抓亂頭發,插在發髻木簪喀掉落于地時斷成兩段,他遲疑地看著斷掉的木簪,稻草堆發出喀喀喀聲響,他撥開發現柳鳳買的機關木鳥撲騰著,抱起木鳥發現頭頂用紅墨寫著"鳳"。
雪鷹背起道隱劍走出去,空闊的空地,遠方天空云彩被染成橙色,他傳音給楊笑和柳鳳靈力卻被擋回來,對方處在收不到傳音的地方,他御劍往祭方城飛去,四周連葉片落地之聲都十分清楚,他站在街道上持劍喊道:"楊師兄!柳師兄?。?
無人回應,一個人都沒有,甚至連狗都看不到,好像一夜之間所有人都消失不見,雪鷹檢查民宅跟客棧,找來找去喊了幾聲都無人回應,此地一磚一瓦完好如初,所有建筑均未損壞,但為何空無一人?
雪鷹一人警戒的闖入酒館、茶樓、賭坊等等地方,桌面散落著銀兩、賭具,他觸摸茶盞,茶以涼,他撿起地面一張黃符,出去轉到民宅后方廚房,灶爐下方柴薪還在燃燒,鐵鍋里面滾沸熱水,青菜旁剁一半的雞腿,幾顆削好的水梨擺放盤內,院子內放著小米飼料應該養了幾隻雞,現在只剩下小米撒一地。
這里的事物依舊完好,雪鷹趕往英雄樓念起顯像咒,喝道:"起!"
巨大的咒文隨著磚石往上飛,環繞整個祭方城,他看著滿天的咒文道:"這是傳送咒文!他們是被傳送到哪里了?"
雪鷹憂心不已,蕭桓竟然將整座城的修士、百姓、士兵全部瞬間轉移,他竟做出如此離奇之事!
雪鷹呼了一聲,接連著七天七夜徹底將祭方城內挨著搜索一遍,檢查任何可能藏人的角落,除了自己水壺的水其馀東西不敢隨意亂動,找不到任何一人,空蕩蕩靜悄悄。
他將柳鳳留下的機關木鳥翻出來,一樣粉白事物咚跟著掉出來,是追憶螺,雪鷹愣愣拿起它,紅袖送給自己后,在柳絮飛被顧西辭殺死后他一直不敢拿出來,深怕不斷勾起失去師尊與愛人的恐怖記憶,小小的海螺發出光亮,像是一個雀躍的小孩想被主人注意。
雪鷹拿起它放在耳畔,傳出柳絮飛的嗓音:"阿鷹,不要怨恨掌門,他一生為了崑崙派為了人間安寧,傾盡生命,如同你心懷天下蒼生一般。"
剛出黑山時,這幾句話他反反覆覆聽了幾千遍,害怕當年痛徹心扉的場面,卻又貪戀一點柳絮飛的聲音,貪戀師尊最后一次的教誨,也因這段話他既不想恨顧西辭但也不想看到他,此刻忍不住又聽了好幾遍,良久才放下卻聽到一陣沙沙聲。
這是一年多前從來不曾聽見的,他放下追憶螺破開里面另一道自己沒發現的咒印,沙沙沙是另一段聲音,他有些意外的盯著追憶螺,里面發出低沉的嗓音道:"…….峽谷,奪神書…….”
雪鷹激動的撞翻水杯,在砸碎前撈起,他凝神分辨那聲音-
"…….峽谷,奪神書…….”
"…….峽谷,奪神書…….”
紅袖說過她有一個心上人乃是修士,難不成她告訴那修士是紀相護送神書的秘密,那修士告訴了蕭桓導致神書失蹤?
容兒的爹跟我父親因此失敗喪命?
此人是誰?!
紅袖,我必須找到紅袖問個清楚!
雪鷹一時五味雜陳,悲傷、歡喜、吃驚、意外交錯,紀容到死前都找不出這個告密者是誰,千算萬算那人的線索竟然一直在追憶螺內!
雪鷹狠狠揍自己一拳罵道:"你個蠢貨!白癡啊白癡!這么重要的線索現在才發現?。?
雪鷹并不知道,是因為他如今的靈力強大到輕松輾壓前一個修士,所以瞬間就能破解那道咒印,至于對方到底是誰,這個聲音刻意說的含糊,雪鷹心里閃出兩個人-
白澤、顧西辭!
當時在柳問麒的春晏,他餓得要命混去大吃大喝一頓,順邊觀看白澤跟子雪比試,白澤一開口說話,他正低頭吃雞腿以為是顧西辭來了,穿過重重人群才看到是一個完全不同的男子,但他兩人說話聲音極像。
如果是白澤會很麻煩,他現在投誠柳問麒,暫時算是南麟的人,雪鷹沒膽子以下犯上去找南麟討人,眼下戰亂不斷正是用人之際,柳問麒還要借用白澤的御妖國令牌,這位族長能發揮很大的戰力,就算對方承認,雪鷹也不能立刻替紀容殺了對方報仇。
如果是顧西辭會更麻煩,紀容這一生毀壞名聲、修習參同契、延續一身病骨,他茍活的目的只為找出殺父仇人,蕭桓除外,那告密者可恨程度跟蕭桓不相上下,雪鷹如今好不容易有一絲線索,即使千刀萬剮都要替紀容完全生前心愿。
可柳絮飛到死都不忘身為人師去教誨雪鷹,她比任何人都明白掌門為了崑崙派付出多少心力心血,她更不想雪鷹馀生活在滿手血腥、欺師滅祖、泯滅人性的罪惡唾棄中,柳絮飛用心良苦雪鷹焉能不知?
他想為心上人完成復仇,卻不能違背師尊最后一次的教誨,兩邊互相拉扯,雪鷹陷入前所未有的莫大兩難中。
不行,現在應當以找回兩位師兄、城內百姓、修士們為重,此事先擱著吧!
雪鷹整理一個先后順序,輕重緩急,他收起追憶螺,機關木鳥拍拍翅膀,雪鷹揉揉眉心,平復方才焦慮不安的情緒道:"小木鳥,你要是能找到柳師兄,麻煩為師弟我帶路吧?。?
機關木鳥飛到他頭上轉了轉,往前飛,雪鷹跟著他一路御劍,出城到了一條小溪,七八個修士圍著背對他站著,雪鷹翻下劍奔過道:"幾位師兄你們沒事吧?"
嗽!
雪鷹瞳孔睜大,那速度之快之狠,對方出招同時他往后仰,幾滴黑血噴在他米白衣襟前胸,其他的修士緩緩轉頭,直接將頭轉一整圈,背部上方的猙獰表情像是飢餓很久的豺狼。
墨黑道袍翻滾,他往后飄到樹插上,那些肢體夸張攀爬在地的修士們對著他嘶叫,他們身上大小不一的臟污,凝固的黑血跟泥濘,露出的肌膚坑坑巴巴,都是被刀挖的傷口,爬在地上像是蜥蜴一樣對他吐著舌頭,露齒咕嚕嚕亂叫。
他們都快到中期,屆時兇性比現在更甚!
雪鷹凝視他們,道隱劍飛在空中等待他下命攻擊,劍尖指著他們,雪鷹猶豫不決,如果蕭桓有破解方法呢?他們或許有機會痊癒,我這樣不就是放棄選擇?
他在樹叉遲遲不動手,底下的修士們動作有些遲鈍僵硬,沒辦法爬上樹,在草叢轉來轉去,像是吃不到肉的離水土龍,笨拙可笑又恐怖噁心。
或許蕭桓沒有辦法呢?
他們不死,被咬上一口瘟疫就會傳染過去,血尸瘟疫還有救嗎?
他不知道,也不敢輕易出手,道隱劍顫抖,在提醒他下決定,雪鷹抱著一絲希望道:"各位,在下雪鷹,你們聽得懂我在說什么嗎?"
一名修士抬頭露出全黑的雙眼,兩頰皮肉被削掉的頭顱,對他吼叫,看來他們無法分辨人了,意識和感知均消失,雪鷹閉上眼握緊拳頭,道隱劍身燃起白光靈火,樹梢數十隻烏鴉啊啊啊大叫,拍翅聲帶著落葉亂飛。
傍晚,雪鷹臉色深沉,御劍停在樹林外的山道上,前面五步被下了一個巨大的隔閡屏障,他一掌拍出一條通道,提起下擺跨過樹根進入,前面出現一條綠幽幽的長河,這里被製造成另一個空間,顯然對方是高階的鬼王。
雪鷹親手體驗到"血尸瘟疫"的可怕,一心想趕往雎陽府找蕭桓算帳,隱忍怒火道:"楚休寧,出來?。?
這里被楚休寧至成一個奇異空間,或許他會記恨被楊笑痛打一頓,將楊柳二人關進來,此地將御劍之術鎖住,雪鷹的修為以不受對方管制,狹路相逢勇者勝,若在這個鬼王的空間自然是受限于對方,但有一個最現實的條件,兩人修為高低相去甚遠,就像是雪鷹是直接以實力輾壓對方,要是他想要直接劈開這個空間,楚休寧便會被打回鬼火了。
雪鷹不想跟他多做糾纏,直接叫板,楚休寧走在河面上,露出一個挑釁的微笑道:"唉呀!這不是我們雪大俠嗎?熱烈歡迎,怎么有空過來幽冥河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