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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沒什么想法,換句話說只要是容慎譚的,就算是彈棉花她也會覺得和別人彈的不一樣的,作為一朝太后,就是這么霸道。
皇后倒是走了心,想了想,輕聲道:“不若就彈《陽關三疊》吧。”
容慎無所謂,陽關三疊還是梅花三弄對她來說沒有任何區別,只是她敏銳地注意到,皇后話音還未落下的時候,一旁本來絲毫沒有意見的太后臉上忽然閃過了一絲復雜的情緒。
她雖然出入皇宮多年,可并不太知道這太后娘娘都有哪些忌諱,難帶《陽關三疊》對于太后來說還有什么特別的意義嗎?
如果她的猜測是真的,皇后指名叫她彈這首是幾個意思啊,莫非是要搞事情?
正在容慎考慮著要不要找個借口換掉這首曲子的時候,太后悠悠地開口了,臉色已經恢復如常,眼神十分慈愛,“便這首吧,《陽關三疊》。”
“他臨別前,最后便是撫了這一曲。”皇后娘娘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說得有些憂郁,容慎不太清楚個中原因,但總覺得今天來請安是會挖出一個大新聞。
話是對著太后說的,她一說完,太后果然點了點頭,肯定道:“是啊,沒想到他一走就是這么多年。”
誰啊?
容慎一臉蒙比地左右看看,最討厭這種打啞謎的情況了,別人什么都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感覺自己是個好奇寶寶的同時還是個傻子……
在這種情況下,完全不知道倆人再說啥的容慎只好默默地低下頭開始撫琴了。
清越的琴聲緩緩在空氣里流淌,流過殿門,流過院落里一壇一壇的水荷花,流過已經蒙上一層綠意的樹木,流過環繞皇城而挖的太液河,流向遠方。
容慎閉上眼睛,細長的手指靈巧地在弦上撥動著,翻飛著,容慎想起自己孤身一人來到異世時最初到底懵懂與恐慌,想到離別。
最大的一場離別不就是生死么?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凄涼。
無數個別人的離別和她的離別糾纏重疊在一起,容慎是個很戀舊的人,同時也是一個很抗拒里離別的人,一首簡單的曲子,最初只是想要試試這把檀紫金,彈著彈著,竟然真的動了情。
兩行清淚慢慢在臉頰上滑落下來。
容慎無意識地抬起頭,竟然看到坐在一旁的太后娘娘臉上掛著兩道沒來得及擦去的水漬,不禁有些怔怔。
太后,哭了嗎?容慎幾乎以為自己出了錯覺,那可是太后啊,歷經兩朝的太后娘娘呀,她也有過什么樣的離別,是到現在還無法釋然的嗎?
和她們口中提到的那個人,有關系嗎?
皇后娘娘閉著眼睛沒有睜開,也就沒有看到太后娘娘的淚,只幽幽地說道:“西出陽關無故人……聽阿翡說,他就要回來了。”
就要回來了。
太后轉過了視線,卻沒有聽到接下去的話,皇后娘娘依舊閉著眼睛,似乎完全陷入到了音樂中去,只有容慎看到,太后臉上的神色是怎樣由哀戚到驚喜再到平靜的。
原來太后想念的那個人,還活著吶。容慎表示還活著就被太后這么惦記還真不是一點半點的幸福,容慎最開始還以為,她思念的那個人是先帝呢。
“等他進了京,便安排一下他進宮吧。”太后娘娘出口聲音依舊很穩,絲毫聽不出來有任何異動,容慎微微有些走神。
每天里出入京城的人不計其數,有些人滿懷希望而來,也有些人因絕望而入京,有些人衣錦還鄉地離開,也有些人行囊里只帶著一身的疲憊。長平是一個極具包容性當然國都,在成為向往的同時,也成為一些人迫不及待想要逃離的地方。
容慎不知道都有哪些人就要入京,快要回來的人,她只知道一個,還是某日同葉翡吃飯時偶然提起來的,葉翡的師父,名滿天下的棋圣,歸墨。
☆、第80章 東宮
一曲已盡。
容慎放下手,坐在檀紫金后邊沒有動。皇后和太后說話的時候完全沒有避著她,容慎不知道這算不算是被她們當成自己人了,也不大敢確定,這個時候是不是該開口插話。
皇后娘娘緩緩睜開眼睛,美麗高貴的鳳眼里閃爍著一點微光,聲音很柔和,“阿翡真是有福氣的。”
容慎低頭抿著嘴笑了笑,她這點雕蟲小技能算什么,有福的那個人不是葉翡,是她。
明明是很哀傷的曲子,可容慎彈完以后,這清仁宮的氣氛竟然奇跡般地好上了許多,也可能是多了容慎這么個年輕有活力的新鮮面孔,讓偌大的清仁宮也有了點青春氣息,太后娘娘笑了笑,朝容慎招了招手:“過來吃些杏子吧,阿翡不是說你最喜歡吃酸么?”
作為一個吃貨的容慎眼睛“刷”地變得雪亮,站起身麻利地坐到了太后身邊吃杏子去了,她剛才還擔心太后和皇后不放過她叫她繼續彈呢,剛才也是即興,也沒帶義甲,純粹是拿手指甲活生生地彈出來的,一首還好,要是讓她彈一下午,那她就得哭去了。
心疼她的指甲。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謝四小姐來告別了。”吃著吃著,從門外進來一個雙月髻的宮娥,規規矩矩行了禮,說道。
容慎一聽“謝四小姐”這四個字就是一噎,一不留神嗆到了,忽然咳嗽起來。太后娘娘看了容慎一眼,這才“嗯”了一聲,吩咐那小宮娥道:“叫她進來吧。”
“你這孩子,吃個東西怎么也毛手毛腳的。”坐在一旁的皇后一臉無奈地將手邊的一杯茶水遞過去,叫她順順氣,謝四小姐謝曼柔有什么好怕的,她這么激動干嘛。
皇后娘娘親自給遞的茶呀,皇后娘娘自己的杯子呀,容慎覺得今天其實就是個跨年紀閨蜜茶話會吧,又彈琴又說悄悄話的。
謝曼柔剛一邁進門檻就看見了皇后娘娘給容慎遞茶水這一畫面,也是一愣,差點走順拐,還好她也是見過大世面的,心里承受能力已經比較強了,再加上她和她二嫂容悅沒什么別的好聊的,聊的無非都是和她倆都有關系的容慎,從容悅口中知道不少容慎的豐功偉績,對此也就是驚訝一下就愉快的接受了。
畢竟容慎可是小時候就敢哭著往圣人的龍袍上抹鼻涕的人物啊。
“臣女參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靜王妃。愿太后娘娘鳳體安康,皇后娘娘青春永駐,靜王妃……萬福金安。”
差點脫口而出“早生貴子”的謝曼柔覺得自己可能是魔障了,她以前不是這樣的太傅府四小姐啊!
本來都是差不多的姑娘,一起吃吃喝喝,冷不丁變成別人口中的“靜王妃”了,容慎還有點不適應呢,再說對方又是看似溫婉大方實際心高氣傲的謝曼柔,容慎覺得被她那么一叫,人生都變得很魔幻。
不過謝曼柔怎么會忽然出現在皇宮里呢?她剛才又是去哪了,這怎么告別不告別的?
容慎表示很好奇,剛和謝曼柔對視上,身邊太后娘娘就說話了,“你可急著回府?”
謝曼柔低眉順目,“不曾著急。”
“那可巧了今天靜王妃也在,你們不是自小一起學棋的么,便一起去走走吧。”太后也沒問容慎的意見,就這么愉快地替她決定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