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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慎咬了咬嘴唇,斟酌了一番開口道:“葉翡,你不用對我這么好。”再欠下去,這人情債她一輩子都還不完了,畢竟靜王殿下需要她幫忙的可能性幾乎可以說是沒有。
回京后第一次聽見自己的名字從容慎的嘴里說出來,葉翡覺得心曠神怡,只可惜還沒來得及高興,緊接著就聽見了容慎的后半句,不免蹙起了長眉。
這一次,容慎沒有避開他的視線,而是堅定不移地將他望著。
沉默了大約一兩秒,葉翡忽然笑了,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溫和,“你不用在意這些。”
“可……”
“我自己愿意。”
☆、第34章 牽手
遠遠的,容意悄無聲息的湊過來,拉了拉正抱著手臂看著梅園里那一黑一白十分養眼的一對璧人的容悅。
沒想到容悅的反應那么大,不耐煩地從后邊甩甩袖子,頭也沒回,道:“阿悅真的沒放在心上,謝公子不要再心懷歉意了!”
磨磨叨叨拽著她道了半天歉了,這個謝致遠是不是話嘮啊,婆婆媽媽發煩死了,還沒有童靖祺說話干脆利索呢,她還忙著欣賞自家小妹和妹夫美如畫的倩影呢。
嗯,好吧,其實不是欣賞,是監視……
“什么謝公子,哪個謝公子?”容意今晚顯然是心滿意足的,偶爾也起了八卦的心思,她這個堂姐實在太容易炸毛了,剛才又是誰惹到她了?
容悅聽到容意的聲音,這才一扭頭看見了貼過來的容意,先是一愣,有點慌亂,接著又看到她一臉春/心/蕩/漾的模樣,不禁冷笑了一聲,道:“喲,見著你那心心念念的表哥啦?怎么樣,是不是特別有大將風采啊?”
容意本來要揶揄容悅的,沒想到先被容悅擠兌了,她臉皮薄,嘴上又說不過容悅,臉一紅,抬手一推容悅,“那不也是你表哥!”
容悅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嗯,是我表哥沒錯,可我沒打算嫁給他們其中一個。”
“哎呀堂姐你胡說什么呢!”容意被戳破了心思,也急了,狠狠地一跺腳,道:“你自己先長點心吧,什么謝公子王公子的,別忘了年后老太太就要給你相夫君了!”
“我自己愿意。”
一句話輕描淡寫地飄散在了夜風里,容慎瞪大了圓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對面一臉坦然說出這話的葉翡。
后者臉上的笑意越來越大,終于伸手將她拉住,輕聲道:“陪我出去走走。”
容慎沒好意思拒絕。
五年后她第一次見到葉翡,就是在這里,那時候他冷淡得叫她覺得有點奇怪,還給她吃了很酸很酸的杏子。容慎以為這個人和小時候不一樣了,可原來他沒變,葉翡還是原來的那個葉翡。
這個人怎么就這么軸呢?他過了年都十八了,放在現代都要成年了,怎么還是這么聽家長的話,一點自己的主見都沒有。他們叫他娶她,他就真的堅持不懈地對她好,可要是有天他們叫他別再娶她了,他是不是一下子就走開了?
上次葉翡和永嘉說得話她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下次不許胡說,我哪里喜歡你阿慎姐姐了。”
他明明不喜歡她啊,為什么老是做出這樣的行為……老這樣老這樣,她會覺得很難和他相處啊!
這個言行不一的人!
這邊容慎別別扭扭地被葉翡拉著走,那邊葉翡也不說話,若有所思地牽著她,好像也沒什么目的地在梅園里瞎逛。
容慎大概是不記得了,她只記得那天在流芳亭和永嘉碰見剛從嘉林回來的自己,可葉翡卻記得很清楚,他們第一次相見,就是在這個流芳亭里。
那時候他的母后和父皇的關系還沒有像現在這樣劍拔弩張,反而十分融洽恩愛,父皇下了朝以后,常常會和母后來到御花園消遣時光。
而其中他們最常來的地方,就是流芳亭。
那時他還小,對于他來說,老老實實靠在裕國公夫人懷里的容慎,更是小小的一團,好像一個軟軟的糯米團子。
他走過去跟自己的母后請安,好奇又有點敵意地看著這個糯米團子——畢竟她竟敢靠在自己母后懷里,可容慎卻一點也不怕生,見到他的時候就朝著他笑,大言不慚地眨巴著烏黑發亮的大眼睛對他說“你長得真好看!”
后來葉翡見過很多種笑。
譬如那個姓魏的年輕女人被送進宮里、父皇第一次沒有留宿在母后宮里的時候,母后臉上的冷笑;譬如說那個已經破例被封到妃位的魏妃因為生了兒子而得到晉封,穿著貴妃的服飾在御花園里耀武揚威卻碰到他母后時,臉上虛偽卻得意的笑;譬如忙著站隊的妃嬪或是巴結或是惡毒的笑;譬如很多很多笑。
可她們的笑,都不能和容慎的相比。
她好像是自己見過的最愛笑的人,那笑容和他平日里見到的笑容都不一樣,似乎不帶任何的目的和功利,就是簡單的笑,仿佛這個世上真的有那么多值得開懷大笑的事情。
葉翡早慧,從好的方面講,因為沒有懵懂天真的階段,總是能很快地領會周圍人的意思,無論學起什么來都很快就能得心應手,周圍的人也都很寵愛他;可從另一方面來講,因為他懂事太早,人心也看的明白,那些以為他是個小孩子而不加掩飾或演技拙劣的惡毒與陰暗,他一樣也看得清楚。
見得多了,葉翡甚至覺察出生命的無趣,他沒什么野心,也不想同他大皇兄一樣成為眾矢之的,太子有什么好,最高的那個位子又有什么好,站的高,總是需要拿出和那么高的位置相對等的東西來交換。
那時候他對待一切的態度都是那么漫不經心,好像這宮里的事情都和他沒什么關系,這個天下,也和他沒什么關系。
直到后來,他遇見容慎。
在這整個冰冷的皇宮里,這勾心斗角處處隱藏著算計和陰謀的皇宮里,容慎就像是清晨第一道破曉而來的陽光,毫無征兆地灑進了他灰暗的生命里,從此再也沒有離開。
小時候很多人說過他的容貌,有的憂愁有的羨慕有的怨毒有的喜愛,可容慎卻是單純的贊揚,就像贊揚今天的天很藍,贊揚梅園里的花很嬌艷,她只是簡簡單單地陳述,可平淡的話卻比旁人的夸獎都好聽。
那時候葉翡最喜歡和容慎一起玩。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世上仿佛只剩下了開心的事情,透明的事情,她喜歡很快地敘敘叨叨地說些奇奇怪怪的話,有一些他不懂,還有一些叫他偶爾會想起來還是會發笑。
葉翡甚至有點好奇,裕國公府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地方,怎么能養出容慎這樣思維奇奇怪怪、無論遇見什么糟心事都能自娛自樂的小姑娘來。
明明她爹爹和祖母看起來都那么正常。
也許人都是這樣的吧,喜歡朝著更溫暖更明亮的東西靠近,而對面山頭上的樹木,看起來總是比自己這邊的更加蔥郁。葉翡也是這樣,他想要靠近容慎一點,再近一點,想透過她看看她身后的裕國公府到底是個什么樣子,是不是和皇宮完全不同,沒想到看著看著,就把自己折了進去。
他年長容慎五歲,后宮里長大的孩子懂事又早,很快就意識帶自己對這個常常來皇宮里玩兒的裕國公府最小的小姑娘是另眼相看。可葉翡并不覺得懊惱,甚至是有些喜悅自己能這樣快看透自己心思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