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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苡綸微笑,向戴曼云承諾她到高雄一定會開視訊直播新家給她看。
在姑姑家享受完六人圍爐吃火鍋的小過年氣氛,周苡綸隨著爸媽回家了,回到那個她住了十七年的家。
就這樣,她的「向臺北說再見旅行」結束了。
當然,她讓每個人幫她對吳朔宇保密,不管是現在她要離開臺北這件事,抑或者是往后她的每條消息。
謝謝彩虹,總是在下雨之后出現。
他曾經這么說過。
但是,假如那天沒有陽光,就算下過雨,也不會出現彩虹。
八月三十一日是個下著雨的日子。
雨下得不大不小,不慍不火。
就像周苡綸一樣。在中間地帶鬧矛盾左右為難,把自己搞得心煩意亂。
歷經一番天人交戰,周苡綸傳了一封訊息給那個在她手機里製造了數封未讀訊息和未接來電的來訊和來電顯示的名字。
周苡綸:我們去那家新開幕的球球貓咖啡聽捧場一下好不好?
吳朔宇幾乎是秒讀秒回。
吳朔宇:你生理期不痛啦?
他竟然是先問起她的生理痛。
周苡綸:過完了。
周苡綸認真覺得自己去高雄以后,首當之急應該是去治治她說謊的壞毛病。
吳朔宇:你沒事就好。好啊,新開幕好像會有折扣優惠。
周苡綸:那我們約早上十一點,店門口見。
吳朔宇:好。
周苡綸花了很久的時間窩在房里,提倡素顏美的她不是在化妝,她是在練習自己的表情、練習等一下向吳朔宇坦承自己今天要離開臺北的臺詞,還有……寫信。
她老早就候在店門口,九點店一開門就進去了。
她選了個靠窗的位子,可以將街上的一景一物盡收眼底。
等了約莫一個小時之久,周苡綸心中一喜,再過一個小時就可以見到他了。
這等一個小時,像過了八百年那么久。
這時,來訊提示音讓周苡綸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吳朔宇:對不起,公司有一場重要的飯局臨時將時間提早了,我爸說我非出席不可。我可能會遲到一個小時,但公司就在球球貓咖啡廳附近,我會用最快的速度趕過去的。對不起,周苡綸,真的很抱歉。
周苡綸看向窗外,果然在不遠處的一棟氣派的大廈上面找到陸強公司又大又顯眼的牌子。
在那一刻,她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失去代表曾經擁有,結束代表曾經開始。
在她的眼淚將視線模糊之前,她看見他了,在他走進公司大門的那個霎那。
他穿上了在她的印象中他不曾穿過的西裝,很帥,很有氣慨,很陌生。
雨從清晨下到現在,從未停過,好像有哭不完的眼淚一樣。
周苡綸:沒關係,我剛好頭有點痛,想睡一下。你結束飯局就先回家吧,我們改約下午三點喝下午茶好了。
吳朔宇:你沒事吧?
她有事。
周苡綸:沒事,我睡一下就好了。
周苡綸打電話給爸。
「爸,我們走吧。」
「啊?為什么?你不是約朔宇見面嗎?還說下午兩點再去接你……」
「爸。」周苡綸的眼淚就像窗外的雨,雨落淚就流。
爸果然是她的爸爸,大概猜到發生了什么事,馬上一言不發的跟著媽出門。
周苡綸走出店外。
雨勢滂沱了起來,連要看到對街的景物都有些困難。
周苡綸就這樣靜靜佇立在雨中,被雨環環包圍,緊緊圈住。
好像吳朔宇正抱著她一樣。
早知道就不該約他出來的,哪有人這么沒骨氣,嘴上直說不見面結果最后還不是破功了。
她早上的時候應該連猶豫都不能猶豫的。
可能怎么辦?她真的很想見他。
「你以后可以去當保險公司的銷售員,」她朝他誠懇一笑,然后向前跑去:「我接到你的推銷電話一定會狠狠掛斷!」
吳朔宇大笑了幾聲,跑在她身后:「那我用我的電話號碼打給你,你不能掛斷喔!」
「如果我真的真的很喜歡她……」吳朔宇將遠眺夜景的目光收回,不急不徐的投向周苡綸。
宛如被遺落在黑色河流上的珍珠的高樓大廈棟棟亮著閃閃螢光,交織成一片令人為之動容的臺北夜景。
「就算要和宇宙拚命,我也愿意。」當吳朔宇的右手輕觸到身旁女孩的左手時,他悄悄勾了勾女孩的左手小指?!钢粸楹退谝黄稹!?
他又將她摟緊了些,在她發間低喃:「我是誰?我是吳朔宇欸,我這么厲害,怎么可能找不到你……」他寵溺的揉了揉她的發,將臉貼在女孩的瀏海上輕輕摩擦著,「不管你在哪里,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她搖搖頭:「我覺得兩個相愛的人應該要一起幸福才對,可是他們聽起來總是相隔千里,根本無法一起幸福?!?
「可是我覺得這個結局蠻好的欸。」他認真的凝視著海面,「不管距離多遠,只要彼此深愛,終有幸福的一天,而且是一起幸福。夫妻石傳說的結局不也這樣嗎?相依相守,只不過都成了石頭而已,但我深信他們一定還相愛著?!?
她歪歪頭,好奇:「為什么?」
「如果不愛了,漁夫就不會回來,妻子也不會繼續等下去?!?
嗯,有道理。周苡綸在心里讚揚著。
「周苡綸,如果你是漁夫的妻子,你會堅守港口等漁夫回家嗎?」
周苡綸瞥了他一眼,「問這個干嘛?」
「如果你是漁夫的妻子,或者哪天你遇到了類似漁夫妻子遇到的這種情況,你一定要繼續等下去,因為……如果我是漁夫,我一定會回來找你?!?
「吳朔宇,我們永遠永遠都不要再離開彼此了,好不好?」女孩含淚問男孩。
男孩撫著她的發,溫柔至極,堅定不移:「好,你在哪我就在哪?!?
「那……我想去天涯海角。」
「好啊,天涯海角我都陪你去。」
「那……」周苡綸輕輕皺了一下眉,「如果我自己先去了呢?」
吳朔宇燦笑,笑出了兩顆酒窩:「那我就加快腳步跟上去?!?
「你的第三個愿望許的是什么?」回家的路上,周苡綸問他。
「我許,希望我能讓我的女朋友永遠不會覺得她會失去我。」吳朔宇笑著回答。
「那……我們來拍婚紗吧。」
「周苡綸,你知道天使花的花語是什么嗎?」吳朔宇撫過白色小碎花瓣,問她。
周苡綸搖搖頭,「是什么?」
「美好的記憶。」
白茫茫的一片,像從天上不小心墜落的星星。
「好悲傷的花語?!怪苘泳]發自內心這么想。
「為什么?」吳朔宇不解。
「『記憶』這個詞聽起來,好像已經失去了某個人或物一樣。」
吳朔宇看了看她,一言不發的牽起了她的手,攥的死緊,好像在說「你永遠不會失去我」。
「欸,周苡綸,」他又沒頭沒腦的冒出了一句:「我好喜歡下雨天?!?
將頭擱在他的手臂上,周苡綸仰頭:「為什么?」
「因為每次發生有關我們的大事的時候,都剛好在下雨。」然后,他開始數,「開學那天,下雨、我跟你告白也是我出國的那天,下雨、我回國然后我們在一起的那天,也下雨。」
周苡綸踮起腳尖親了他的臉頰一下,微笑:「既然你這么喜歡雨天,那你來當雨好了?!?
「如果我是雨,那你要當什么?」
「如果你是雨,我就是彩虹?!?
「謝謝彩虹,總是在下雨之后出現?!?
周苡綸多希望有個人能夠告訴她,這些承諾到底算什么?美好的記憶嗎?
不要了,她什么都不要了。幸福不要了、愛情不要了、回憶不要了……他也不要了。
問她為什么?答案顯而易見—就是因為回憶太過美好,她才要努力的想辦法忘掉。
因為她得不到,也不能得到。
她承受不起,也不該承受得起。
「何槿妍,如果哪天我也有一個喜歡的人,」周苡綸輕喃,不是很大聲,卻仍然清晰,「你一定要記住,我們,你、我、吳朔宇,我們的喜歡都是等值的,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也毫無應該與否之別。」
直到此刻,她仍然認同這句話。
因為喜歡是等值的,但命運卻不是。
爸的車停在她眼前。
「苡綸,你怎么在淋雨?」媽著急的撐傘下車,將渾身濕透的周苡綸連拖帶拉的扛到車上。
周苡綸向爸報出了吳朔宇家的地址。
爸一邊開車,她一邊扯著支離破碎的笑容和爸媽解釋事情原委。
「苡綸,媽沒什么可說的,畢竟這件事,如果換作我是你,我想我的做法也會跟你一樣吧。媽只是想送你一句話—」媽說,語氣堅定不移:「命運是一種很妙的東西,有緣自會再相見。」
周苡綸不發一語的凝視著車窗外這場直下個不停的雨。
「苡綸,爸被調職這件事真的不怪你,況且這也不是什么壞事。」爸將車停在吳朔宇家樓下?!覆还馨l生什么事,有爸媽在?!拱峙牧伺乃氖帧?
「去吧。」媽給了她一個擁抱。
周苡綸抹去了眼淚,回擁爸媽?!钢x謝。」
她停在吳朔宇家門前,輕緩的蹲低身子,將東西放在門邊,就像當時吳朔宇做的那樣。
只是這次,除了飛飛和一封信,還有一本《你在遙遠的身邊》。
然后,她起身離去。
不帶任何留戀的……其實有,就一眼而已。
她逼著自己讓背影看起來瀟灑。
雖然她的眼睛在流淚。
上車了,爸發動了車子。
一直到車子上了交流道,雨還是一路的下著。
但不管窗外的雨下得何等的大,周苡綸自己知道,她心里的那場雨,滂沱不止。
也許只有雨不要停,周苡綸才能騙自己吳朔宇還在身邊。
彩虹總是追在雨的身后,以最近的距離看著他。
她以為那是一個很幸福的距離,她以為。
但她知道她錯了,錯得太離譜。
雨和彩虹,看似緊密相伴,卻無法同時存在。
下雨了。真的,下了一場好大的雨。
可惜,沒有陽光了。
在這場雨之后,彩虹始終沒有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