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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放假。」我悶悶地說道。
『你那什么破公司不能請假嗎!』米嘉終于忍不住破口大罵。
我當然不是沒有請過假回臺灣,我幾乎每年都有回臺灣,去看老媽和老哥。因為我老爸當年就是個不回家的浪子,才會在我國中的時候和老媽離婚。我跟我哥都不想成為那樣的人,幾乎每年都會回高雄老家。就算不回,每個月也都會打電話回家。不過我老媽現在跟我哥住在臺北,所以高雄我是死都不回,為了避開米嘉他們。
「你直接說你找我干嘛吧。」我離開柔軟的床,坐在地板上,破罐破摔,反正我今天就不睡了,要說什么儘管來吧!
『就一次。你回來高雄好嗎?就一次。』我能感覺米嘉垂頭喪氣的樣子。
我沒有說話,我真的太累了。在紐西蘭雖然存了人生第一桶金,說實話實在不快樂。想家、想美食、想朋友、想……小任。米嘉的話讓我迫切想回臺灣找工作。
『你回不回?』
我還是沒說話,我扳著腳趾頭,心下十分煩躁。
『江思凜,非得要我說宇熙生病了你才肯回嗎!』米嘉拋下了一顆震撼彈給我,我被炸得體無完膚。
我很想當她是開玩笑的,可是這種情況下,怎么可能是玩笑話,米嘉也不是那種白目的人。
「我回!我回還不行了嗎!」我氣沖沖地掛了電話,起身,直奔餐桌。
但我不是生米嘉的氣,我是生我自己的氣。
我打開筆電,很快地在搜尋引擎上鍵入日期和地點,很快地買下了機票。
這不是一時衝動。
我承認,我膽小,不敢回去;我臉皮薄,不敢見他們;我口是心非,我最想見的人就是小任。我說,我想見他想見得不得了。漫長的人生中,選項有那么多,我就是單戀一株草單戀了十八年。愛很容易,想要不愛卻是那么的困難。
小任,任宇熙。這個男孩住在我家附近,在我生命中的第四年或是第五年出現,也就是米嘉搬來我家那會兒。我因為米嘉認識了小任、認識了馮少麒。這種住得近、感情好、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簡單來說,就是青梅竹馬。少麒是小任的朋友;米嘉是少麒的朋友,甚至最后變成了女朋友,這是后話。少麒和米嘉都是活潑的人,我和他們兩實在合不來。少麒的老爸是村長,少麒儼然就是我們村里的官二代,對我來說很難親近。所以我的選項很簡單,就是安靜愛看書的小任。小任大概是我們村內最聰明的那個,成績優異,品學兼優,貨真價實的學霸,甚至最后考上了雄中。常常米嘉和少麒他們去玩捉迷藏、鬼抓人的游戲時,小任就拿一本書坐在榕樹下的長椅上,他后來常說那也算是一種陪伴。我這時就會屁顛屁顛地走過去,坐在他旁邊跟他一起看,對我來說這應該也是一種陪伴吧。小時候的我不懂什么暗戀、喜歡的事情,只知道自己就愛跟著他,他玩什么我就玩什么,他看書我就默默地坐在旁邊。對他來說我大概就像是跟屁蟲之類的吧。他還給我起了相應的綽號叫:『小毛蟲』。以前我不會在意,年紀漸長后,我卻很喜歡這個綽號,因為這是小任給我起的,世上獨一無二。
那年,夕陽西下,微風穿過榕樹,吹得樹葉沙沙響。小任闔上書本,看著奔跑中的米嘉和少麒,嘴角微微向上勾起,露出了一抹桀傲不遜的……咦?等等,我竟然會用這么言情小說的詞來形容他?反正我就是被他那樣自信的笑容給拐了,一拐就是十八年。
回過神來,我盯著電腦螢幕上的機票購買通知,心情沮喪。真的見到小任之后呢?他想見我嗎?我該說什么?跟他道歉?我又沒做錯什么,何況當初是他對著我大吼大叫,而且是他惡狠狠地瞪著我,吼著再也不想看到我。那是小任第一次對我發脾氣,他以前從來不會這樣的,不會對我大聲說話,不會跟我吵架。我當時有一瞬間的空白,聽不見小任還有自己說什么。大概是嚇到了,所以……我哭了嗎?沒有,至少當下沒有,可是確實是挺想哭的,鼻子酸的不行,我直瞪著小任,估計眼睛都紅得跟兔子似的。一直到我走到捷運站,確定小任沒有跟上來,確定附近沒有熟人,我突然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我哭得好傷心啊,我多喜歡一個人,可是那個人卻不喜歡我,還罵我,甚至說不想看到我。我深刻覺得自己是被討厭了。那是我第一次那樣大哭大鬧,就我記憶以來,無論是我小學和國中被霸凌,還是我爸媽離婚那會兒,我都沒有這樣放肆的哭。都說女人是水做的,我想我媽在懷我的時候大概沒喝多少水吧。
拍了拍臉頰,對了,還得寫信跟老闆請假。我撐著快闔上的眼皮,快快的寫好一封信,稍微檢查后就送出去了。信件送出后,我搖搖晃晃地爬回床上。我真是恨死那個大半夜把我挖起來的陸米嘉了。其實我的學生時代里,我最討厭也最喜歡的人就是米嘉了。我小時候身體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可是米嘉身體好著呢,她飛天上樹的本領可不少,跟個猴子似的。米嘉很受歡迎,大家都喜歡找她玩,而我只是她身旁陪襯的綠葉,只是因為我是米嘉的表妹,他們才愿意找我玩。我老媽也很喜歡米嘉,總是米嘉長米嘉短的,她最常說的一句話是:明明你們一樣大,人家看起來就是比較成熟,比較有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就連小任,他的心也是米嘉的。他曾經看著上臺領獎的米嘉,用那個把我給拐走的好看笑容說:『我是真喜歡她。啊,這是秘密。』
我當時想,原來你是看著米嘉露出那樣的笑啊。我幼小而脆弱的心臟就在那時候碎成渣了。
我勉強的擠出笑容,問:「你不跟她說嗎?」
『不說還是朋友。』
小任說這話的平淡語氣一直刻在我的腦海里,也把它當成圣旨。只要我不說,我們所守護的這個空間就不會崩塌。可是破壞了這個空間的,卻是米嘉和少麒。
六月十四日,我從高職畢業,米嘉和少麒開始正式交往。米嘉當時興沖沖的把這件事情告訴我,我只覺得非常生氣,非常難過。生氣的是,我和小任拼了命要守護的這個空間,你們怎么能說毀就毀?難過的是,米嘉選擇了少麒,不是小任。小任怎么辦?忘記那時候說了什么,我滿腦子只想著,反正我已經跟小任鬧翻了,不差你一個。氣得把這些年的不滿全盤托出。以前的事情,要費盡心力去回想過程或細節,其實是想不起來的,可是米嘉那個梨花帶雨、充滿不諒解的神情,我卻始終記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