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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下次要死,建議你找個沒人的地方,盡速抹脖子了事,不用在琴道長面前演戲,演技還這么差。"
另一個帶著慵懶的嗓音道:"你這個君主果真冷血無情,我當下悔恨萬分,是真的覺得對不起阿宿,我說怎么有你這種想法的人?跟孟章一樣自私功利主義,內心陰暗,嘖!"
"自戕并不會解決事情,該處理的都是活下來的人,必須面對的事情也是活下來的人,死亡是給圓滿一生之人的獎勵。"
長風嫌板凳不好坐,就坐到桌上道:"聽你這種講法就知道你的經歷肯定順遂大過幽怨,等你遇上所求不得,痛入骨髓之事就知道了。"
鐘離道想著:"要是我遇上痛苦之事便自戕,早不知死幾萬次了,會如此訓人之人想來未曾有幽愁闇恨生之感。"
長風道:"哎,結果大老遠追到此地,也沒發現那鬼東西,倒是便宜角木這臭小子,給他放了十天的收驚假,怎么會掉進天江里呢真是奇怪,話說這傢伙怎么這么羸弱?所以我才討厭文官這么沒用,有什么好驚嚇的動不動就昏倒,弱不禁風!"
鐘離道道:"天江屬陰水可養邪,習日巨鯨在天江中妖力大增便是此緣故,你毀了別人的飯碗留點口德吧!琴哥哥,還好吧?"
琴宿掀開簾子進來,拍拍袖口灰塵打著:"陰氣極重,看來那蠱雕被埋在瓦礫下,入夜后再來尋一遍,我請水云宗的人幫忙在此設下結界,它逃不出去的。"
鐘離道為他擦拭雙手,端了杯水給他喝,琴宿看這里一張矮桌三張板凳,一個簡陋的屏風后面架著木床,上面躺著面無表情、生無可驗的尚淵,他的外衣掛在木架上,遠游帽安置在茶幾上,還有一大碗黑呼呼的藥汁。
尚淵散著黑發,瘦弱的肩膀撐起寬大的中衣有種病態的美感,他赤腳踩在地毯上瞪著長風道:"副掌門為何毀我相思房?"
長風道:"我帶他們追蠱雕而來,發現它躲在你家頂樑木上,所以我才一拳崩了。"
尚淵身子微微顫抖,似乎有點冷道:"蠱雕呢?"
長風攤手道:"不見了。"
尚淵瞪大眼睛,猛地起身抓住長風衣領提高音量道:"不見了?!你毀了我的樓!然后跟我說蠱雕不見了?你知道里面有多少機密文件跟重要卷宗嗎?你、你簡直……咳咳咳!"
他氣到說不下去彎腰大聲咳嗽,醫官阿平掀起簾子進來道:"你們不要再給他刺激了,都先出去吧,你躺著,來,慢點。"
尚淵氣虛的被阿平扶回床板上,他胸口起伏,領口敞開露出一片光滑肌膚,道:"琴宿留下來,我有事問你。"
琴宿看了鐘離道示意,他跟長風先出去了,琴宿打著:"掌士真的很抱歉,這部分……我亦有過……總之,非常抱歉。"
尚淵抬手表示打住,氣若游絲道:"你去找一個三角立體型的容器,此物名為觀其徼,是我煉製出專門封印無形無象之邪的法器,我本鎖在玄冥器中,現在被埋在里面了,用此可收了邪物,你很奇怪為何是水晶三角形的嗎?這世上觀其徼還可做成牌位,大部分的人都會做成牌位,效果是一樣的。"
觀其徼,尋求矛盾雙方本質的聯系,尋求明朗化事物發生、發展的內在機制于對抗矛盾性,這名字取倒是很適合對付蠱雕,琴宿覺得尚淵對于玄妙變化掌握的很透徹。
雖然長相、氣質、說話方式都不同,但琴宿在這么近的接觸尚淵時,想到一個故人,之前在水云宗琴宿沒機會跟掌士階層的人有交集,此刻發現尚淵比外表更難捉摸。
琴宿點點頭,尚淵問道:"有黃符沒有?"
他真是傷的很重呀!以前像尚淵這樣聰明肯定知道我窮得連一個子兒都沒有,更別提黃符了。
尚淵看到琴宿的表情就知道沒有,喊了幾聲阿平,阿平才進來道:"哪里不舒服?"
尚淵道:"給……給道長幾張黃符……呼呼……拿朱砂給我……咳咳咳……"
阿平應聲轉身出去準備,尚淵斷斷續續的大口喘氣,琴宿覺得他眼下烏青加重,很怕他說到一半昏過去,打著:"你要不用寫的吧?"
尚淵氣虛道:"無妨,玄冥器是一個黃銅製的長匣,像放毛筆的大小,應該位于白墻廢墟下面兩層樓高左右……呼呼……"
琴宿坐到床沿端起藥碗,扶起尚淵讓他靠在自己肩上喂他喝幾口藥,琴宿執起帕巾擦拭他唇角藥汁,尚淵平復一下,繼續道:"上腕劍指平舉,下手托缽,右腳開步,左腳踩西南,咒法是……咳咳……至虛極太虛靜,設四方邦萬法,乾坤借法,定。"
尚淵從乾坤袋拿出一疊報告書,上面的字跡丑的讓人當場去世,他嚴肅的交代琴宿道:"記得把蠱雕封印完的觀其徼給我……咳咳……我要報工程經費咳咳……"
琴宿同情著點頭,尚淵像個死了兒子的母親,這世上只有他會因為自家寫字樓坍塌而肝腸寸斷崩潰到昏厥。
舉世無雙的工作狂,相思房掛著的"盡責崗位、為民服務"、"一心一德、貫徹始終"、"魚雁不分晝夜、服務真正精神"、"掌士熱情服務、相思靈識專業"等等錦旗,尚淵當真受之無愧!
阿平拿著托盤上擺著朱砂、筆跟黃符,在他掀開簾子時,他肩膀跟頂桿的空隙間,鐘離道正好回頭看到帳內尚淵靠在琴宿懷里,幾乎貼在他耳廓上說話,簾子落下,尚淵寫完黃符交給琴宿,阿平探他額頭,皺眉對琴宿道:"有點發熱,你沒事就出去讓他好好休息。"
琴宿打著:"多謝了。"
鐘離道負手站在瓦里堆中觀察著什么,長風不知道從哪里干來一個鶴嘴鋤正在敲打地面,琴宿把找玄冥器中的觀其徼他們說,長風抬抬下巴道:"正好我借了個鶴嘴鋤,阿宿你去挖那邊,看起來像是三層樓的屋頂,你去負責那邊,開始吧!"
長風在這種場面就發揮命令的老習性,琴宿從來不介意也很習慣自家大師兄這樣了,鐘離道可不會理他,挑眉看著他道:"尚淵把范圍說的很清楚了,何必浪費時辰?"
長風最討厭被別人質疑,尤其是鐘離道,施力鏘一聲重擊,將鶴嘴鋤插入青磚堆下道:"你到底多愛搞鶴立雞群?讓你挖就挖,不然就離開,整日跟著琴宿轉你很間嗎?"
鐘離道道:"副掌門這話說的一點都不心虛,佩服佩服,我的確挺間的,至少不會枉尺直尋,你想如何請自便我就不奉陪了。"
琴宿打著:"師兄別吵了,當務之急先以大局為重,好不容易尚淵有觀其徼可封印,可不能再讓他逃脫了。"
鐘離道淡淡掃了琴宿一眼,欲言又止,琴宿感覺有點奇怪卻沒多想,兩人在瓦礫廢堆中施法移開石塊,長風堅持挖那塊青磚堆,各自忙各自的,不一會兒琴宿就挖到一塊矩形木版,上面有一個鐵環,拉開后下面延伸到黑暗的青磚階梯。
琴宿撿起木版點火,鐘離道跟在他后面一同下去,兩邊石墻又乾又堅硬,琴宿走在前面,一路往前,沒有其他岔路,進入一道無門的洞口后整體空間變得寬廣,地上堆積不少木箱,桌面散落不少古籍、拓本、占卜用的龜殼等等。
琴宿單手打著:"看來是地下庫房,應該在里面,阿離幫我照明我找找,阿離?"
他拍拍對方肩膀,鐘離道才嗯了一聲接過火炬,琴宿蹲下身子翻翻撿撿,里面還有幾本盧蔚然寫的"荒溪古國史"、"大藏經注"、"無象異度空間論"等書籍,看來盧蔚然研究范圍很深入哪!
琴宿背對著鐘離道尋找玄冥器,感覺視線變暗,抬頭看鐘離道垂眼在思忖事情,沒注意到火光逐漸暗下來,琴宿起身打著:"阿離,怎么了嗎?在想什么?"
鐘離道俊美的側臉若隱若現,平靜道:"嗯,如果有天你能回天庭,你會回去嗎?"
琴宿沒反應過來,不知道他為何突然如此問,鐘離道道:"沒事,我隨口問問,繼續找……”
沙!
火終是燒完了,陷入一片黑暗。
鐘離道感到自己陷入溫暖的懷抱中,他閉上眼環住對方腰際,琴宿拉著他左手寫道:"若上天庭我帶你一起飛升,不然我就留在這里,抱歉,不知道阿離擔心此事,放心,上窮碧落下黃泉都不會離開你。"
上窮碧落下黃泉,上窮劍,鐘離道為他的仙劍命名,此心此情刻骨銘心,琴宿不想再錯過。
鐘離道道:"琴哥哥,只要能在你身邊我到哪里都可以的。"
琴宿寫道:"我喜愛這個人間,更喜愛,有你的人間。"
情深不壽,明知兩人最終必會天各一方,鐘離道心悅仙君之心,百年萬年,只會越來越深。
他說我喜愛這個人間,更喜愛,有你的人間,真摯無比,仁慈溫柔,鐘離道心動不已。
鐘離道輕扯他衣襟吻住他,琴宿低頭微微張口唇齒交纏,吻至深處,琴宿側頭吻過他臉頰、耳垂、頸脖,引的鐘離道微微喘息,琴宿拇指磨擦他背脊,像是慰藉般讓人安心。
鐘離道知道不管對誰他都會無比耐心的維護著弱者,想到尚淵靠在他肩膀的樣子,琴宿心無旁騖的神情,覺得自己真是愛到至極幾乎瘋魔,這世上也只有琴宿會讓他如此惴惴不安,惶恐至極、心悅至極,心尖被琴宿一顰一笑牽動魂魄,他自嘲的笑了笑道:"你真是傻哥哥。"
琴宿寫道:"我是傻,你以后都要跟著我這個傻駙馬,后不后悔?"
鐘離道道:"沒關係,我聰明,我陪著你才不會被人騙到腎都沒有。"
琴宿無聲的哈哈笑著,低頭深深吻住他,一手撫摸著他背脊順著到腰間,舌深入他口中纏綿不休,鼻尖間盡是對方氣味,良久后兩人才分開,鐘離道道:"我們出去吧!"
琴宿打著:"找到了?"
鐘離道往右腳邊上黃銅製的長匣一勾,打個響指破開玄冥器禁制,一個水晶立體三角形的觀其徼咚的悶聲落下來,他食中二指勾了勾,觀其徼從地面飛入他手掌心,玄冥器上方夾層中有一本書跟著掉出來,書頁沙沙快速翻開。
琴宿藉著上窮劍微弱的銀光,神色凝重地撿起那本書,吹開上面沙子,米黃的封面寫著"六界文禮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