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瀧川大人辦事從不讓人有第二句話,就連信長本人也對他無可挑剔。然而自從瀧川一益回報成功之后,清洲城到現在一點動靜也沒有。
「大和守大人該不會一點都不在意吧?還是說從一開始就是大和守大人和斯波大人聯手設的局?不然怎么都沒動靜。」今天只有彌七郎站崗,他趁四下無人時向信長這樣問道。
「計謀就和釣魚一樣,不是餌設下就會立刻有魚來咬。」信長一邊說著,邊把一石半的弓拉滿,然后放開繃緊的弦,箭落在靶上,離靶心至少向上偏移了六分。
「殿下,守山城主信光大人剛剛抵達,要帶他去城主居室嗎?」一個小姓從廊道上走了過來通報消息。
「剛好這段時間可以拿來做其他事情。」信長對彌七郎說道,然后轉頭對小姓吩咐,「我這就回房整理一下,你把他帶去會客室等我。」
一刻鐘后,彌七郎跟著信長來到會客室,信長的叔父織田信光便坐在那里。
「怎么了?守山城那邊出了什么事情?」信長來到主座的位子上坐下,言談之中表現出上級的口吻。
「姪子啊,我們兩位城主要談正事,你叫間雜人等都退下吧。」信光回答道,沒有跟信長爭論上下尊卑的口吻問題,但口氣聽起來也不像個下屬。
「他啊?不用在意,這人口風很緊。」信長伸出拇指朝后方的彌七郎指了一指。
信光瞟了彌七郎一眼,不置可否。
「那好吧,我有個東西想讓你看一看。」信光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來。
「坂井大膳?」信長拿起信先看了署名人的大名,然后細讀了起來。
信光搓著泛白的鬍子一邊觀察信長讀信時的表情。
「嗯哼?他們要求你背叛我,從我背后捅我一刀,既要出人又要出錢,然后只愿意給你個共同守護代的名號?」信長放下那張紙,表情戲謔,「在我看來真是一點都不劃算。」
信光也揚起一邊嘴角冷笑:「那還輪得到你說,我的好姪子。」
「還是我這座那古野城值錢。」信長挺起胸膛,看起來相當得意。
什么?彌七郎腦袋一陣困惑。
「出兵幫你打下清洲城,然后清洲城歸你,那古野城給我…約定還算數吧?」信光大方地把和信長的密約講了出來。
「那當然。」信長回道。
「那什么時候兌現?」
「自然是打下清洲城的時候。」
「好姪子,別裝傻了。前陣子我才在萱津之戰幫你死過我的子弟兵,當時都兵臨清洲城下了,你卻下令收兵,緊接著這兩天又跟信友談和,你到底在演哪一齣?什么時候才要出兵清洲城?還是你想用我們的約定耍著我幫你打東打西的?」
「叔父,你別著急,除了攻打清洲城外,我不會要求你做更多事情,一城換一城,談好的條件不會變。倒是那封信…」信長安撫著信光,然后把話題轉回到那封策反信上,「…你回覆了沒?」
信光盯著信長看了好一會,他畢竟是信秀生前重用的一門眾,自然是不會那么輕易地被牽著鼻子走,不過看來這回他打算放信長一馬。
「一個月,」信光伸出一根指頭,「我再耐心等一個月,到時要是還沒動靜,我們的約定就不算數了。」
然后他雙手抱胸,眼光移向那封信一會,再移回信長臉上,「至于那封信,這是昨晚才收到的,我還沒回覆,不過也許我應該好好考慮一下。」信光話講到考慮的時候特別加重了語氣。
「我認為你可以答應他。」信長這樣說道。
「當然可以,」說著信光搓著他半白的鬍鬚整理了下思緒,「那你打算我什么時候動手?兩軍打得最激烈的時候?說不定我可以站在旁邊看戲就好,反正你手下的馬回眾天下無敵,不是嗎?」
「叔父真幽默。」信長皮笑肉不笑地打哈哈,「野戰的話自然是不必勞煩叔父,我有信心可以在平原上收拾掉信友。但是籠城的話就另當別論了,清洲城固若金湯,我可不想把人命浪費在攻城上面。」
「所以你想要我先假意答應,等打仗的時候再姍姍來遲,這樣他們迫不得已,便只能求我幫忙防守清洲城,然后我們再里應外合把這座城拿下。算盤是這樣打的,對吧?」信光把話接下去道。
彌七郎在旁只覺得這些貴族大老爺們真是一點就通,只要起個頭就能把彌七郎花上好幾輩子都想不出來的計畫接完,真是不可思議。
「大方向是這樣沒錯,至于中間的變化,就只好請叔父隨機應變了。總之我出兵攻打信友就是信號,叔父收到消息就可以開始動作了。」信長點點頭表示同意。
「哼,好吧。」信光起身離開座位,「但我條件還是不變,一個月!一個月內你沒有出兵的話,我們的約定就不算數。」說完便走出房間。
「來人,送我叔父出城。」信長喊道,然后目視信光消失在走廊。
房內只剩下下信長與彌七郎主從二人。
「一個月啊…」彌七郎有點不安,他問道:「殿下你真有把握計謀會在一個月內成功嗎?」
「不用替我操這個心,如果信友真的全無反應,我自有對策。」信長揮揮手,結束了這個話題。
「把母衣眾都召集起來,對,就是阿狗、小平太他們。」信長拍了拍衣服,「在城里待太久,身子都快悶壞了,我想去城外騎騎馬兜個風,讓他們一起同行。」
「好的,那我也跟下一哨的馬回講一聲,說要準備隨殿下出城」彌七郎回答道。
「喔,不用了,」信長揮揮手拒絕了,「有母衣眾貼身保護就夠了,馬回繼續在城里站哨。」
「是。」彌七郎聽命吩咐,盡量不去多想什么。
阿狗和小平太他們跟著信長出去兜風,而彌七郎和平常一樣在城里站哨,后來才聽說他們騎了不到兩個時辰就回來城里了。
又過了半個月,瀧川大人的透波終于傳來消息。
那天,信長正在評定間和淺野、村井、丹羽等奉行討論政務,突然就聽見小姓說瀧川大人在門外求見,信長于是讓他進來。
瀧川大人一臉振奮,靠過來在信長身邊附耳說著幾句。
「各位,剛剛發生一齣令人難過的意外,」信長說這話的語氣顯然不怎么難過和意外,「大和守大人突然發兵包圍斯波大人的宅邸,大殿和他的家臣奮力抵抗后不敵,于是在屋里切腹自盡,斯波家無人倖免。」
淺野長勝聽完朝塌塌米一搥,「織田信友真是太過分了,作為臣下架空自己的主君,那是一回事,但像這樣公然殺害自己的主公,簡直囂張跋扈!」
「殿下!」丹羽長秀立刻進言,「既然發生了這樣的憾事,我們便應該立刻行動!」丹羽大人意有所指地提醒信長那晚的計畫。
「恩,立刻召集……」信長說道一半,突然陷入了沉思。
「等等!你剛剛只說了斯波義統,」他突然轉過頭來,朝瀧川問道,「他的嫡子巖龍丸呢?」
「唔,我的透波只收到消息說巖龍丸大人在事發之前就帶了一部份的武士出城打獵,目前下落不明。」瀧川大人回答道。
「嗯……」信長聽了擺出以拳頭撐著臉頰的姿勢,左手手指在膝蓋上一根根地敲打著。
「殿下,」看到織田信長陷入長考,丹羽大人進言道:「現在的局勢,如果是一位忠臣的話,一定會派人出去搜索巖龍丸的下落。相反地,如果被動地等待巖龍丸的消息,難免會被外界指責想做岸上觀……或是,另有所圖。」
「好。」信長採納了丹羽長秀的意見,「丹羽,叫坂井政尚準備一下,帶兩百個人出外搜索巖龍丸的下落。」
「是!」丹羽長秀接令,便迅速退出房間,去傳達信長的命令。
「淺野,」信長又轉頭叫他,淺野大人趕緊回應,「你去把我房間空出來,準備迎接巖龍丸大人用的。」
「遵命!」淺野大人道。
「村井你也去準備一下其他房間,都留給斯波家的人住。」
「是!」村井聽令也退下去執行信長的吩咐,房間內只剩下彌七郎和信長。
當晚,平安無事的巖龍丸和倖存的斯波家臣被帶到那古野城來,大廳內頓時擠滿了人,織田家和斯波家雙方的家臣分坐兩邊。
「織田大人啊!」這個即將元服的少年遭逢巨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父親說得沒錯,彈正忠家的信長是個值得信賴的人,幸好他沒看錯人。」
彌七郎在場聽了不禁感到一陣心虛。
「我當時在城外聽到消息的時候只覺得風聲鶴唳,不知道整個尾張還有誰不是大和守的爪牙。坂井大人來迎接我的時候,我還一度想拔腿就逃呢…想不到他竟然是被織田大人派來保護我的……太好了、太好了……」巖龍丸說著說著,就要伏了下去。
「大殿言重了,」信長趕緊把巖龍丸扶起,「臣下只是盡自己的本分而已,大殿若還有其他要求,儘管吩咐,臣下一定幫大殿辦到。」
「織田大人……」巖龍丸挺起胸膛,擦乾眼淚,「多謝織田大人的好意,我現在心里想的就只有為父親報仇這件事,就請織田大人立刻發兵清洲城,打倒大和守吧!」
「好氣魄!三郎等的就是這句話!」信長講出來的時候顯得正氣凜然,「明早我就出兵討伐織田信友,為斯波義統大人復仇!今晚就請大殿在寒舍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