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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大褂開口：“就是她嗎？怎么這么瘦弱？”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從老舊的收音機里播放出來，還夾雜著細微的電流聲。

中年男人回答：“是她，我親手抱回來的。剛來時比這還要瘦，現(xiàn)在被庭哥馴養(yǎng)了半月已經(jīng)壯實很多了。”藍大褂走前一步，用手指抬起我的下巴仔細端詳了一番，然后道：“眼白清亮，是棵好苗子，可惜了?！彼穆曇襞c白大褂一般，像是從機械里發(fā)出來的電聲，金屬感十足，聽得我頭皮陣陣發(fā)麻。而他捏在我下巴處的手指，冰涼的像死人的手。

我控制不住微微顫栗，被他發(fā)現(xiàn)后涼涼一笑，似惋惜地道：“小家伙還挺通靈性的，知道害怕了呢。只不過，誰讓你流了他的血呢。”他手一抽回，就冰冷下令：“放倒她！”

話聲落，我就覺頭皮一痛，頭發(fā)被從后面一把抓住，并毫不手軟地后拽，那股力對我而言實在巨大，根本無從選擇就被硬生生拉拽倒地，頭重重磕在地上，疼得眼冒金星。不等我掙扎，雙手就被按在頭頂，轉(zhuǎn)而雙腳也被固定。眼角的余光，驚恐地看到白大褂打開了那箱子，從里面拿出一根針管，有我現(xiàn)在的手臂那么粗，針尖長的讓我膽寒。

藍大褂撩起了我衣袖，表情認(rèn)真地從手腕到胳膊處撫摸著，眼神并不帶猥褻，以我當(dāng)時的稚嫩心智可能不明白他們要干嘛，但我成年的心智遁入了自己視角，幾乎不用猜測都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果然，藍大褂的手指搭在了我的靜脈血管上，淡淡道：“就這吧，其它的都太細不夠明顯，老胡，看你水平了?！?

白大褂瞥了我一眼，像談?wù)撎鞖庖话愕目谖牵骸澳闾】次伊耍@種難度能難倒我？”說話間，他手中的巨大針筒扎向了我，明明扎的是手臂，卻感覺那針尖好似扎進了我眼里。以為只是單純的采血，可隨著針筒里的血越抽越多時，我的視線開始模糊，身體也感覺發(fā)飄。

明知這次我不可能會死，否則就沒后來的我，但我依然感到害怕。那是一種切身感覺血液在一點點變冷的恐懼。在意識迷離之際，似聽到有人聲在說話，微微瞇開眼縫，依稀看到影影倬倬的人中，除去白與藍外，還有別的顏色，略感熟悉的。

隔了幾秒，終于辨識出那人是誰了，居然是剛剛將我送上這絕路的長官。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薄情，但這次不是在對我說話，“你們是想一次就要了她的命嗎？那么何必把她交給我，帶回來時直接就拿來做實驗不就行了？”

中年男人在賠笑：“哥，別生氣?！?

長官冷笑：“沒什么可值得我生氣的，只是你們要做什么別來浪費我時間?！?

只覺我的身體騰空，然后迷蒙的視線看到移動的地面，隔了一會我才反應(yīng)過來是被人夾著腰面朝下在行走。別的可能不認(rèn)識，但那雙鞋我很熟悉，因為這些日子大多數(shù)時候我都在盯著它看，是長官的鞋。

等看到門檻時，才知是回到了我的住屋。身體凌空而飛，不算重地甩進了床上。

“今天允許你臥床休息半日，明天早上我要準(zhǔn)時看到你出來訓(xùn)練?！痹捖鋾r有什么丟在了身旁，我抬起眼只看到長官走出門冷硬的背影。

無力地斂回目光，發(fā)現(xiàn)手肘旁是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等費力打開后，我不由愣住，很難相信自己眼睛。為時半月有余，每日食物都是那種干硬到難能下咽的餅，卻也容易填飽肚子，這次長官居然扔給了我一小塊牛肉，香味立即撲鼻勾起我食欲。

人類從來都是肉食動物，對于肉類的誘惑很難抵擋。我沒有多去細想長官這行為的意義，就一口咬了下去，是干牛肉，仍然很硬，但美味不用形容。只是我在咬了兩口后就舍不得再吃，將油紙小心地包好，翻身藏在床板底下，找出之前儲存在那的餅繼續(xù)啃起來。

生活如此艱難，假如不靠自己來克制平衡，那只會永遠過得慘淡。如此稀有的美食，將會是以后覺得熬不下去時的動力與慰藉。

即便是成年的我的心智，也不會認(rèn)為長官這一時的舉動是為仁慈。是能獲得更大的利益化，才促使我可以活下來。這樣的生活長達有一年，我依然瘦弱，常常面無人色，因為每隔三月就會被帶去白大褂和藍大褂那，抽走一大管的血液。這倒是其次，關(guān)鍵是我觀察他們每個人的神色，從最初的興奮和躍躍欲試，到后來變得焦慮，看我的眼神里甚至有了厭惡。包括長官，他雖然仍每天讓我做各項體能訓(xùn)練，眼神中常常一閃而過失望。

是因為……平凡吧。

我完全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異于常人的特征，體能因為總是被抽血也通常達不了標(biāo)，更沒有說因為身懷盛世堯這特殊的血就產(chǎn)生某些天賦。界此為止，我依然不會畫影。

這日清晨，總感覺長官的視線有意無意地飄過來，等一輪訓(xùn)練完成后才聽他沉聲開口：“今天會有一個能力測試，遵循優(yōu)勝劣汰規(guī)則，你如果不盡最大的努力沒人能幫得了你。”

第273章 畫中影（3）

等被他領(lǐng)著帶到一處空場地時，有些意外又覺在意料之中，這么一座島不可能就單單只住著我們?nèi)鍌€人?？盏厣险玖耸畞韨€孩童，而正前方站著一排面無表情眼神卻威懾的成年人，有男也有女。我被長官指使著站在了孩童隊伍的末尾，其中屬我最矮也最瘦弱。

與我臨近的是個男孩，他朝我看了一眼后就瞥轉(zhuǎn)了視線，站在他身旁足足要比他矮了半個頭。我分析那眼神，夾藏著戒備和敵意，出于一個至多六七歲的孩子。

緊接著有人站出來宣布規(guī)則，說是能力測試，實則卻是個比賽?；叵腴L官來之前說遵循優(yōu)勝劣汰，我就不由心憂。很顯然，在這群孩子里我極不占優(yōu)勢。事實也確實如此，當(dāng)一聲令下后，所有的孩子都如狼似虎發(fā)了狠般，不管哪項測試都將我落下一大截。

悄悄去看長官臉色，沒有想象中的灰敗，即使他身旁的那些可能也是長官的人都面露了嘲諷的笑，他都無動于衷。

結(jié)果很快就出來了，我毫無懸念地成為了最后一名。感覺到身旁的男孩又看了我一眼，這次他的眼神我解讀為：憐憫。

人群中走出來一人，年齡略長，他看著長官道：“阿庭，你有何話說嗎？”

長官連一個眼神都沒留給我，面無表情答：“技不如人，無話可說?！蹦侨它c了下頭：“那就按照老規(guī)矩吧。”他朝人群里使了眼色，即刻有兩人出列并向我走來，我下意識的一陣心慌，極度不好的感覺。就在這時有人出聲了，竟是那個擄劫我的中年男人：“首領(lǐng)，這個女娃……她有我們一直追蹤的關(guān)鍵人的血，是不是……”

話沒說完就被一聲冷哼打斷：“不要再提她的血了，做實驗一年都沒任何可利用之處。根本就是方向錯了，還是上點心把關(guān)鍵人帶回來吧。”

機械的電流音質(zhì)，我仔細看了才發(fā)覺那人正是常常差點要了我命的藍大褂，而他身旁一臉不屑的則是白大褂。今天他們都脫下了那外衣，只穿著便裝，一時間竟沒認(rèn)出來。

中年男人被數(shù)落后就不作聲了，看我的眼神里也帶了嫌棄。

我被兩個壯年男子像抓小雞似的提著走，當(dāng)走到一處高臺前，其中一人上前打開了門。我的瞳孔開始急劇收縮，門后還豎著鐵欄，而鐵欄后是……一群狼，其中有一頭特別高大，毛色通體雪白，像及了極地生存的雪狼。它坐在狼群中，有一種君臨天下的不怒而威感，假如說狼中有首的話，它一定是那群狼的王。

但是不管是其它的灰狼還是那頭雪狼，看過來的眼神都是帶了兇光的。在意識到提著我的人意圖時，我開始手腳并用地掙扎，在看著無濟于事且越來越逼近時，再忍不住喊：“長官救我，長官救我。”扭轉(zhuǎn)頭倉皇無依地向這一年里唯一接觸的人求救。但十幾米外的長官，神色漠然，目光極淡，仿佛我只是個陌生人。

我來不及失望已經(jīng)涌出了絕望，因為隨著耳后傳來一聲鐵欄打開，身體就被拋擲而出。不可避免地我被拋進了鐵欄內(nèi)、狼群中，視線瞬間被遮擋，群狼一擁而上。而那扇代表曙光的門也不被重重甩上！

本該是被撲殺撕碎的場面并沒發(fā)生，狼群將我團團圍住后沒有立即張口嘶咬，幽綠目光全都惡狠狠地盯著我。在我頭部的正上方，是那頭比我還高大的雪狼，它低首像看待奴隸般俯視著我。大約明白了，它果然是群狼之首，而在動物的世界也遵循法則，顯然其余的狼要等它先下口并得它令后才開始分享我。

就在這時，有聲音從外傳進來：“阿庭，不會白費你這一年功夫，那些孩子中你挑一個吧?！笔潜环Q為首領(lǐng)的那人，隨而長官回：“謝首領(lǐng)。”腳步離去。

我到底還是悲從中來，一年的朝夕相處，最終換來的還是無情殘酷。

雪狼的尖牙露了出來，我閉上眼，等待疼痛襲來。生命來去如煙云，也許不是終止在這刻，也會是下一刻。我已經(jīng)又要分不清到底是現(xiàn)實還是畫影了，如果是現(xiàn)實，以我五歲孩童根本逃不出狼群的撕裂；如果是畫影，那要如何破這一死局？假如這刻，許玖在該有多好，她能驅(qū)使這狼群吧。

脖頸劇痛，狼的渾濁氣息將我圍繞?？删驮谇逦惺苣茄劳鱼@時，一切突然靜止了，我驚異地睜開眼，與近在咫尺雪狼的眼相對。依然幽光粼粼可怕，但覺有什么變了，足足對視了有半分鐘之久，那半分鐘我的脖頸一直都在雪狼口下，凌遲著恐懼，卻也生出了希翼。

當(dāng)雪狼松開狼牙挺直而立時，我不覺死里逃生的狂喜，只有一種想大哭的沖動。這……到底還是畫影！我仍在夢中，畫著屬于我的影，我不會死。

雪狼為什么突然改了念我不明白，只知道眸光移轉(zhuǎn)間看到暗角里有紅光在閃，腦中幾乎立即反應(yīng)出那是探頭監(jiān)控，這處在被外監(jiān)視著！那么現(xiàn)在這幕場景……

念剛轉(zhuǎn)過，就聽到門被拉開，那位首領(lǐng)站在鐵欄之外。視界之內(nèi)他的身旁還站了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者，他們的目光全都一致看向我。首領(lǐng)發(fā)話：“把那女娃帶出來?！眱陕晳?yīng)后，之前將我丟進來的兩個男人出現(xiàn)在鐵欄外，他們手中拿了鐵棒，隔著鐵欄試圖驅(qū)趕狼群到一邊，但見雪狼一個拔地而起，朝著鐵欄縱撲，嚇得兩人丟了鐵棒連連后退。

雪狼就坐在門邊，像是在……守護？我晃去這怪異的念，防備地從地上坐起來。

暗啞似撕裂了的聲從老者口中傳來：“有意思，把那女娃讓老夫帶回去三天吧。”首領(lǐng)笑：“沒問題?！鞭D(zhuǎn)而對那兩人沉令：“去叫阿庭過來。”

之前已從他們言談得知阿庭就是我的長官，果然沒一會長官就趕來了，他看進來的眼神有一閃而過的驚異。是驚異我怎么沒有被狼群分食還能活著吧。

首領(lǐng)的意圖很直白，他讓長官命令我自己走出狼籠。我沉坐在內(nèi)冷冷地看著外面那張沉肅威嚴(yán)的臉，他又一次對我威嚇：“如果你忘記了服從，那么你就永遠留在里面吧?！?

現(xiàn)實強于人，我沒得選擇。人在屋檐下，這頭只能低。

從地上爬起，拍掉身上的臟亂，其實本就狼狽，但我也仍不想在那些人眼里失去尊嚴(yán)與傲骨。狼群讓開了道，我一步步走近鐵欄，當(dāng)與雪狼并肩而站時，它轉(zhuǎn)頭看了看我，有那么一瞬我甚至以為它通靈性，看來的眼神似有疑惑，但默了片刻它還是讓開了門前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