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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夜沒眠,高城安排我躺他的床休息,他就坐在我身側陪著。可閉了眼睛很久,都不覺困意,瞇開眼縫立即與黑幽的眸光對上,條件反射地趕緊閉上,可頓了頓又再睜開。輕喚:“高城?”
無動于衷……
我伸手去拉他衣袖,頓了兩秒才見他眼珠滾動,轉而眸中浮出不郁:“怎么還沒睡?”
想了想,問:“你剛才在想什么?”卻聽他道:“什么也沒想,就看著你啊。”我仔細看他表情,很認真的神態,眼神也專注。點點頭,闔上眼道:“那我睡了。”很快讓意識進入混沌,迷蒙里感覺身旁氣息浮動,暖熱漸離,門被輕輕關上,我將意識拉回再次睜開眼。
剛才第一次睜眼時一瞥間似覺他在看我,但眼神游離,然而這不是我驚異之處,真正驚異的是好像看到有紅光從他眼中閃過。所以轉而又睜眼盯視了足有十秒,都沒發覺異樣,就在我以為是錯覺時,突的一道紅光又隱現閃爍。
可能高城自己都不知道,他在看著我時走神了,也或者并不是走神,而是被心魔占據了一瞬。這是他動用過三次機會的第一次的后遺癥嗎?還是.....回到這里,有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在影響著他,而他不自知?究竟是什么呢?會是高城所說的他五歲那年被塵封在石棺內感受到的特殊介質嗎?不身臨其境真的無法感受,只覺得很不可思議。
但假若這世上真的存在這種東西,那會是……很可怕的一件事。生命停止不運轉,卻生息卻存在,從某種意義上而言,人之生老病死都終止,達到了一種永恒狀態。
永恒……我輕輕咀嚼這兩字,之前高城稱那座殘城為永恒之城,他介紹自己名字中的城也是以永恒之城這四字,在他潛意識里,殘城雖是童年噩夢卻也心之所屬。
可是我似曾聽過誰說過:沒有人知道,永恒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這是誰說的?我冥思苦想,隱隱覺得很重要。可想到頭疼都想不起來,心頭卻如被壓了一座山似的沉重。因為高城出現這種情況已經代表形勢極端不穩,我怕若不找出根源的話,接下來他被心魔左右的時間會越來越長。
到底是糾結不得志,還是當真太累撐不下去,什么時候意識迷離了也不知道。可卻睡得極不安穩,一直好像有重影在眼前晃動,想要去捕捉畫面,但卻徒勞,支離散亂的影像,這是從沒有過的情形。曾經我就是在夢中都能畫影過去。
猛然驚醒,我的身體顫動,緩緩睜開眼。一直將所有心神都放在高城身上,以至于忘了一件事,假如他到了這個地方會被莫名的東西影響而致使心魔變化,那么與他氣血相溶的我呢?心魔是什么?心中之魔障而產生的執念,并不見得說一定是殺人放火或者瘋狂,如今我滿腦都在盤轉思索一件事,不也是一種執念的表現?
所以假若有一種無法捉摸的東西在影響高城,其實也在影響我。那么以我如今外強中干的體質,會否比高城先一步受心魔所控?
我再也躺不下去了,一骨碌從床上翻起而坐,四下環視尋找,男人的臥室竟連一面鏡子都不曾見。發現偏角處有扇隱蔽的門,心頭一掠動就起身走過去,轉了下門把門就開了,果然是洗手間。我站在洗手池的玻璃前,定定看著鏡中的自己,沉凝而僵。
多久沒有照過鏡子了?心底有個聲音在輕輕問。想了很久,竟記不起前一次攬鏡自照是什么時候,只覺得歲月漫長遙遠的觸摸不到。那沉頓的一個月根本無心打理自己,之后匆匆忙忙何曾想到要照一照鏡子,到這時才發現那鏡中的人陌生的都不像我了。
容顏憔悴,眼袋、黑眼圈很明顯,最重要的,是沒有血色,臉蒼白如紙。之前還在憂慮高城的情況,卻不知我比他更嚴重,雙眸已經隱現紅色,看著有些像是沒睡好的血絲,但沒有眼中血絲出現會是時深時淡。我輕顫著手去摸鏡中的影子,可就在手觸及冰涼時,突見那鏡子以我手指點到之處為中心,向外擴散迸裂,那張臉立即變得扭曲,碎成一片片。
我用力眨眼,又見鏡面一片光滑,剛才全是幻覺,可眨眼間又變回那樣。怎么回事?到底哪一次看到的是真?還是我這時其實是在夢中?胸腹炙熱難忍,有什么在體內沖撞,隱隱覺得將要發生什么,拼命忍住不張口,可就在那一瞬,突然身后傳來推門聲,與之同時地是輕詢:“小竹子?”可就在我看見鏡中殘影與高城的臉重疊那一霎,一口血箭噴灑而出,染紅了殘片里的影……
第269章 我想不出來
倒入高城懷中時,我迷離的眼直直盯著那鏡子不肯移轉,支離破碎的幻境圍繞不去,更加了血紅的色。雙手去拉扯高城的衣襟,一個字一個字地問:“玻璃碎了嗎?”余光里他發狠地盯著我,沉默輪回,終于,聽到他說:“碎了。”
心頭一松,是碎了,那就不是我錯覺。無力地闔上眼,意識卻仍彌留不肯離。
感到高城將我抱起而走,沒一會就傳來落景寒驚問:“小夏怎么了?”高城不答,繼續在移動,一道熟悉而冷漠的聲音近在耳旁:“你要帶小匣子去哪?”是瘋子!可是他從沒這般冰冷說話過,話音里甚至帶了敵意。
高城頓住,低斥:“讓開。”
“不會讓你再帶她單獨離開的。”
高城將我抱緊了緊,道:“想她死,你就繼續攔著。”空間頓陷死寂,移動繼續,顯然在以我命為前提后瘋子不再阻攔,只是當高城抱著我走出幾步時,聽到瘋子揚起的聲音:“楚高城,是你說這里會是終結之地,不管什么情形都會保住小匣子。你別忘了自己的誓言。”
語音漸遠了,高城并沒理會他,徑自而走,且步履極快。從空間感知可判斷,我們已經又出溶洞了,但這是要去哪?天應當還沒黑,不大可能是再去殘城。
不知道是我渾沌的分辨不出時間,只覺得走了很久,當高城停下時以為是到了,卻聽到他開口,但不是對我:“不用偷偷摸摸跟著了,都過來吧。”
在我詫異中聽到落景寒尷尬的輕咳聲并解釋:“不是我想跟來,他鬧得不行。”瘋子怪叫:“什么話,明明你也放心不下你家城哥。”轉而又對高城道:“今兒我老秦就是跟定我家小匣子了,八匹馬都拉不走,我得看著她不再這么病怏怏才行。”
意外的是,高城沉默片刻后道:“想跟就跟,不過等到了地點各安天命,我沒閑工夫來救你們。”落景寒急問:“那處很危險?”瘋子卻訕訕奚落:“少在那危言聳聽。”高城回以冷笑,“給你們的忠告是,最好別胡亂走動。”
之后沒再多言,沉默而行。過去片刻聽到瘋子納悶地問:“你說的那所謂危險之地不會就是咱開過來的這艘船吧?”頓然明白走這么長路,竟是走回了碼頭到船停泊處。很快明白他回來這的目的,讓落景寒從船里拿出一只皮劃艇,一直等到行進在江面時才聽落景寒再問:“城哥,我們這是要去哪?”
以為高城不會開口,卻聽他在靜默片刻后道:“原本以為心魔就是一種意念,直到剛才才知自己錯得離譜,它是一種意念,可卻有各種不同的表現形式。可以是執念,也可以是影。”
聽到最后那個“影”字時,心頭震了震,忽然覺得高城是知道我沒有意識全部湮滅的,他這話其實是在說給我聽。果然,他又道:“始終都沒找出你會畫影的根源,我就知道它終釀成大患,就像一把雙刃刀,可以替你劈荊斬棘,也就會反傷回去。早知如此,我就算拼著與那鱷魚斗上一番也不讓你用畫影渡航回岸。”
他的語聲很平靜,并不顯得情緒浮動,可我莫名聽出了悲意,跟著心中就酸澀了。他意思是我突然間變成這樣,是因為之前動用了畫影的能力,從而造成心魔入主產生錯亂幻覺,那么之前的玻璃,是沒有碎吧。一念翻轉,思維變得特別清晰,甚至已然明白他現在要去的地方是哪了:尋我的根。
既然是因為畫影出了問題,唯有尋出根源來,才能破我現在之劫。之前還會覺得忐忑不安,也不知是否因為沉頓在這昏暗空間里,那些情緒也都消散了。就覺得,該來的始終都要來,避不開。恐怕高城此刻與我的念一樣吧,所以他也很平靜。
可能是感染到沉凝氣氛吧,不止是落景寒,就連瘋子都沒再說話。靜默了很久,我的意識浮浮沉沉,一直游離在那個臨界點,大約足足過了有半小時以上才聽到高城讓落景寒靠岸停,以皮劃艇的速度來衡量這距離,顯然這目的地離高城那座島真的很遠。
突覺氣息貼近耳廓,低低的音抵進耳膜:“試著睜眼看看。”像是有魔力一般,原本還游離的意識快速凝聚,眼睫顫動了兩下,那原本無知覺的眼皮就翻開了。近在咫尺的深眸,俊酷的臉,我輕輕將臉向他依戀地靠去。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我變得越來越依賴他了,恨不得一刻都不與他分開,哪怕是閉眼。
因為潛意識里明白一件事,有時候閉了眼,就可能……睜不開了。
兩聲干咳從旁傳來,我移轉目光,出聲示意的是落景寒,但是第一眼看到的卻是瘋子。他可是老實不客氣地睜大眼直愣愣地盯著我,見我視線劃去,幽幽地說:“小匣子,我不要再跟你玩了,你總是偷偷地一個人溜走。”
我的聲音有些嘶啞:“這不是還杵在你眼前嘛,哪里溜走了?”
但他卻道:“你人在,魂卻跑了,這次魂還能回來,下次恐怕魂就找不到路了。”
我不說話了,瘋子其實心中透亮,誰都瞞不住他。而且現下我這副虛弱的鬼樣子,想騙他說沒事也糊弄不過去。船靠在了一處隱蔽的草叢間,高城在抱我上岸后就將我放下來摟著我腰道:“試著走一下。”此舉正合我意,實在是不愿當著另兩人的面,一直被他抱著。
其實還好,除去胸肺處很疼外,腿腳并不是完全無力,走了幾步后身形就穩了。但高城突地走至前彎腰蹲地,“上來。”我愣看著他肩背,想說不用,但他并不給我機會開口,回轉頭來抓了我兩手翻過他雙肩,一提拉我就趴在他背上了,轉而起身時吩咐:“扣緊我脖子別摔下來。”他的雙掌已改為扶住我雙腿。
我只能將雙手在他脖前圈住,假如單單只是我和他的話并不會覺得不自在,也愿意被他這般眷寵著。可旁邊有這兩人,尤其是瘋子那小眼神總是幽幽而哀怨地瞥來一眼,就覺得有些尷尬了。但高城根本沒拿他們當回事,慎重對我囑咐:“到你覺得有印象的地方就說一聲。”
默了一瞬,問:“是讓我畫影嗎?”
見他搖頭,“不畫影,小竹子,自現在起你不要再用畫影。單憑回憶,看能否想得起來。”我認真地點了點頭,心中卻覺懷疑,以我現在被覆蓋的記憶去回想從前,恐怕不容易。可也了解他怕畫影再引我心魔浮現。
這座島與高城那座不同,被濃密的樹木覆蓋,叢草長的都有半人多高。而且可能是我們停船的位置特意找的偏僻處,完全沒有路可走。瘋子自告奮勇了打頭領路,彎彎繞繞在走,高城竟也不去置理,緊隨其后。
終于到得一處空地,瘋子在前頭停下來回頭道:“不對啊,這是個荒島呀,根本就沒人出沒。”我對之反駁:“不可能的,是還沒到地界吧。”但瘋子說:“小匣子,你別不信,別的我可能不在行,但是這類叢林就像是我家。家里有沒有來過人,你說能不清楚么。”
我看他說得信誓旦旦,忍不住去低問高城:“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