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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吟了下,淺聲而道:“第一感覺,這個夢很荒謬,是無稽之談。命運是人們常掛在嘴邊實則是推卸責任的一種方式,它是虛幻不存在的,何來所謂打散了形體遁入冥域空間一說。而后面更加離譜,我與你素未謀面,連萍水相逢都算不上,怎可能身體里會有你的血?”
留意到他的眉毛極細微地上掀了一下,這是正面相對以來第一次看到他可以算是有反應。而他并沒開口,知道我還有下文:“但之后我沉定了心去思考,夢的解釋有很多種,但始終離不開對訊息的攝入形成腦神經反射這一理論。就是說無論是噩夢還是美夢,它們的構成首先是人接觸到這一類的信息,然后再在夢境中呈現。所以,命運或許可能存在人腦意識層中,有意無意間把它想成了真實存在也不為過,可是你呢?在此之前,我甚至沒辦法將你的聲音與容貌,以及你的身份相連在一起,這要如何衍生出這個夢境來?就好比憑空捏造也需要有一定依據,而我,缺這依據。”
盛世堯抿了抿唇角,低沉聲傳來:“你陳述了這么多,無非就是論證我們并不相識。”
聞言我淺笑了下,確實如此,這是最大的疑點。再次開口時連我自己都訝異居然對他完全不設防:“我會畫影。畫影是通過對外界環境與細節的感知,形成一種對腦神經的反射弧,抵達腦層成為影像。在那些反證之后,我以為那不是夢,而是一次特殊的畫影。它在告訴我一些事,一些其實存在,隱露細節而沒被發覺的事。”
我以為,冥域空間和命運都是子虛烏有,它們出現是為了產生一個媒介,來引證關于眼前這個男人的訊息。首先,我與成曉通話時是第一次聽到他聲音,產生一種莫名感覺以致于追問了他的名字,這是我第一次聽到盛世堯這三個字;其次,他以神秘人身份來救我們,聽到他聲音時我有一種熟悉感,只是當時發生的事已讓我沒有多余心神去思考這聲音為何熟悉;再然后,我與高城被關在池內被蛇群包圍,是他在上提示我的血可以讓高城恢復清醒,并告誡我不到萬不得已別走那最后一步。這是最重要的一條訊息,他何以知道我的血可有那特殊效用?
這些訊息加在一起,揉合后再重組,從而有了我夢中畫影。
“很精彩。”盛世堯不吝嗇贊美,“行為邏輯推理,正與反相結合論證。”
等過片刻,發覺他在說了這句贊美之后沒了下文,不由眉宇微蹙起,“為什么我與你從未謀面,卻可能流著你的血?”我用了“可能”兩字,在看他仍然沒有動容時已經可以肯定。
有時候,面無表情也是一種情緒的反射。一件不可思議的事被提出來,普通人都會感到遲疑、吃驚,而如果這些情緒都不存在,只說明他對這件事并不為奇,甚至是篤定的。
“既然會畫影,不妨畫一下我。”但見他話落就突然席地而坐,將背后的帽子拉至頭頂闔蓋大半張臉。我心有狐疑,當真閉上眼去感應,但不過數秒就睜開了,驚愕地瞪著那處,“你……”他抬起頭,隔著距離問:“這么快?”
我搖頭,“沒有畫影。”是一閉上眼,腦中就自動呈現某一幕,時光、剪影、迷離,全都重疊于眼前那道頹坐的身影,就連坐姿……也是一樣的。
盛世堯掀開了自己的帽子,直起身走至我面前,俯看的視角與我四目相對,他說:“看來你已經想出來了,小囡。”
心頭重重一震,小囡?這名字我……從未聽過,卻仿如有把錐子直擊心臟。
我仰看著那雙眼,“你是那個兒時教我縮骨功的老者。”不再是疑問,而是肯定。可是,為什么明明是老者,如今卻變得這般年輕?再駐顏有術也不可能吧。我下意識去看他的手,在夢中畫影時看得最多的就是他那滿是皺紋且帶了黑斑的手,而如今白皙寬厚的掌,修長的指,根本不見有黑斑了。
突然想到老嫗阿月,驚疑而問:“難道你當時也得了衰竭癥?”
模棱兩可的答案:“類似吧。”
話留半分,其中必有別的蹊蹺。我并不關注這,主要關注……“你就是在那時輸血給我的?是通過什么方式的?哦,對了,你可能不知道,我的記憶有些錯亂,很多事都記不住。遇見你然后學縮骨功,也是最近在夢中畫影里記起的。”
講話有些語無倫次,莫名的坐立不安,感覺就像小孩面對大人一般,多了拘束。但若認真算來,我還年幼他已成人,應該可以算成是比我長一輩吧。就是他的相貌反而比那時年輕。
正胡思亂想著,聽到盛世堯低語了句令我驚愣在當場的話。
“不是輸血,是換血。”
訥訥而問在喉間:“為什么要換血?”
“如若不換,你在二十多年前就死了。”
“難道那時我也生病了?”
盛世堯搖頭:“是被疫氣侵染。那年我正處在發病周期內,在去某個地方前經過那個小鎮,一時不支暈倒在角落,醒來時身邊有個小娃,那就是你。”
聽到此處我心頭一動,迫切欲知后事:“然后呢?”
“你很安靜,可以一整天坐在我旁邊都不開一句口。每天都會準時來,到第三天就會帶一個饅頭給我。但第十天你卻遲到了,走到我旁邊時就一頭栽倒在地,面帶黑氣。如果不救,不出一小時你就沒有呼吸了,念在你陪伴十天的情誼上,我替你換了血,并教你一些吐納方法縮骨。大概就這樣了,后來我就離開了那個小鎮。”
我想這一定是個很不會講故事的人,那么多復雜的事到他嘴里三言兩語就講述完了。而換血、縮骨,在他那也是輕描淡寫。
第236章 哭哭啼啼
好像一些事都已經得到了合理的答案,可我總還覺得并沒有完,具體是什么又說不上來。
主要是浮躁的心沒法靜下來細細分析,慢慢推理,因為我有更牽掛的事:“可以告訴我,高城在哪嗎?”這才是我來找盛世堯的主因。
在我問出口后,盛世堯眸光一斂,有些似笑非笑地道:“鋪墊了這么久,終于問了嗎?”
我面上一紅,有些赧然。所有人都在避忌著這件事,我即使開口問,得到的答案也不見得是真實的。之前最后意識彌留時,高城抱著我沉痛不已,而盛世堯就在近旁掌控了全局,加上他顯露的能力,我斷定他一定知道高城的行蹤。所以在來之前,我本想用這樣的方式開頭,與他拉近關系。卻不曾想,與他的淵源竟是那么久遠又那么深。
“他在這里。”
答案來的簡簡單單,沒有任何修飾。可室內一目了然,除了我就只有他,高城在何處?
盛世堯偏轉了頭,循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我驀然從座位里站起,直直瞪著那個位置,失聲而問:“他在那池中?”在見他微點頭時我身形已動欲沖過去,可只跨出一步腳彎就軟了,一個跌沖朝著地面栽去,被旁伸來的手拖住,抬頭間見盛世堯微蹙了眉,淡淡道:“不用急,人就在那里。等下我會告訴你一些事。”
被他環著肩膀帶動了走時,并沒覺得尷尬,到了池子位置處停下,我茫然去看盛世堯,這擋板要怎么打開?想不通為什么高城會又到下面去了,難道說他的狂性還沒好?那底下的白蛇……突然間心底生出一股寒涼與懼怕,我顫抖著蹲了下來。
石板緩緩橫移而開,擔憂的、懼怕的都不存在,高城安靜地躺在那。若不是胸口還有起伏,我會心沉到底,聽到自己在幽聲問:“他怎么了?”
頭頂平靜的語聲傳來:“人的身體都有一個極限,當超出這個極限范圍就會需要修復。他被藥物不斷提升能力,從某種意義上就是擴大這個極限范圍,加上他為救你與你氣血相溶,已經透支了這個極限,所以自當在這聚斂地氣處休眠了。”
“氣血相溶?什么意思?”
“你為救他幾乎將一半的血都耗盡了,如若沒有及時補血,你這條命就是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尤其是能和你氣血相溶的,也就他了。”
我默默地聽著,從心底蔓延出澀澀苦意,輕聲問:“那為什么要躺在這地方?”雖然池中已無白蛇的尸骨,可之前這地方被周景用來對付高城,差一點就令他成為了一具活的蝙蝠標本。卻聽盛世堯道:“你當周景為何要選這處來飼養那群白蛇?因為這是山脈之氣的匯聚點,俗稱靈氣所在。而白蛇以多種藥材喂食,靈性自不必說。”
意思就是這里非常好,可我關心的是:“他何時能醒?”
空間靜默了下來。
有什么沉墜到底,還是打破沙鍋問到底:“要很久很久嗎?”盛世堯居然也蹲下來,目光沉定看我,清晰的口齒:“必須告訴你一件事。你們氣血相溶后雖可互救,但也存在一個問題,能致使他瘋狂的藥性夾藏進了你的氣息中。”
我茫然不懂他意思,想想不對,“他還沒好嗎?”
“他的體質很怪異,即使融進了我的血也難根除潛伏在血液里的致狂因子。”
“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