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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稀間感覺臉上有溫熱的液體在滾,是我的嗎?應該不是,我已經連流淚的力氣都沒有了。似乎到這時,連心疼他都提不起力氣來。只感到自己被他緊緊抱著,恨不得揉進身體里,但最終他仍然漸漸安靜下來,只是身體偶爾抽搐一下。
可能是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意識仍停留不愿覆滅吧,所以能清晰地感知外界。平靜之后,高城將我放了下來,當聽到巨響聲后腦中自覺反射影像,最后一次畫影,仍然是畫他的影。看到他站直了身,周遭的細蛇已全都僵直不動,一股死亡的氣息蔓延整個空間,不知他做了什么,頭頂的擋板突然就碎裂了,碎石滾落都被他徒手揮開,看得我不免擔心他會受傷。
影像到此暫時中斷,耳中辨析著聽到巨大的騷動,時而有人在慘呼哀嚎,直至沉斂的嗓音傳來:“殺戮即入魔道,你要讓她用命換你成白費嗎?”
“如果是這種方式,我寧可做那活死人。”高城在憤恨地怒吼。
暗沉聲冷笑:“我替她悲哀。也罷,你入你的魔道,我將她帶走。”話音落我就覺面門撲來一縷風,身體被環抱了起來,可是這個懷抱好陌生,連鼻底聞著的氣息都是陌生的。
高城的聲音從上傳來,狠狠的,一字一句的帶了咬牙切齒的狠意:“你休想帶走她!她是我的!無論生死。”耳旁寒聲再起:“那干脆等她死了我將尸骨贈給你,一償你所愿。”
“你……”憤怒的吼聲遏止住。
我腦中影像又可看見了,只是比外界真實情況慢了一拍。看到之前高城拔身而上出了池子,還躺在地上的周景用驚鶩的眼神看著他,然后那些外圍的人一個個沖上前,都被他打的滿地躺了慘叫。他每一下都是下得狠手,而且似乎力氣比以往大了不知多少倍,一拳過去都能聽到對方骨骼碎裂的聲音,他的目標是周景。
然而就在他破開阻擋沖至周景處欲一掌拍向對方腦門時,神秘人及時出手攔住了他那致命一殺!之后兩人打在了一起,高城每一拳都帶了凌厲煞氣,而神秘人出招沉斂自如,兩人竟打得不相伯仲。分開時,各在對方肩處落下一掌,分別后退了幾步,然后才有之前我聽到的一番話。神秘人那張酷俊的臉始終沉著淡然,哪怕是冷笑也就嘴角微抿,但是眼中的冷意好似也隱隱斂藏了怒意。反觀高城,他的眸光仍有紅色,但已不像之前那般如一團火焰,只是其中瘋狂與痛殤在相互交纏著。
我單單只是在畫影里看那雙眼,就感到了悲戚難抑。
神秘人跳下池中將我抱起,不知是否我的錯覺,他低斂掃來的一眼中似含了……憐惜?不,不是憐惜,就是一種很錯綜復雜的情緒。我被帶出了白蛇尸骨滿地的池子,高城沖過來欲奪回我,不想神秘人并沒與他糾纏,直接將我遞送過去。
脫手的一瞬,高城錯愕地接住我。回到他的懷抱,突然影像翻飛時光倒流,直到……那年青春年少,削短了發的少年高城也是這個仰望的視角,他將我攬在懷中,青澀而溫柔的眼神將我緊凝,我感到甜蜜、依戀。可霎時時光飛影,回到眼前,青澀不再,傷痕累累,眼神中彌漫著一種走投無路的哀戚。
荒涼而想:我和他被命運攪黃了,已無路可走。
人的一生里,總會有一些不能承受之輕,我的生命里,就只有他這個人了。那些快樂的、悠然的、心酸的、懵懂的,以及刻骨之痛的回憶,都與他有關,可終將隨著意識泯滅那刻而煙消云散,隨風而去。早曾就這么想過,在我的世界里盡可能地成全他的自由,如今不算完全做到吧,但我相信后面他能應付了,源頭已滅,又有那人相助,定能離開這里的。
“你休想!夏竹,你休想!”高城咬牙切齒又痛恨地瞪著我,婉轉思緒中反應過來,他又遁入了我思維空間聽到我剛才所想了,然后他說:“縱然是上窮碧落下黃泉,你也是我楚高城的人。我以楚之名對你起誓過。”
呵,心中輕笑,什么是以楚之名?當生命逝去,誓言也就泯滅了,高城,你難道不懂?
悲泣聲傳來,那個初見時那么的……趾高氣揚、目空一切的人,如今像個孩子一般把臉埋在我頸側抽泣不止,而我卻已經感覺不到那滾落脖中液體的溫度了。只覺心口抽一下,再抽一下,漸漸的,最后一絲意識,滅了……
第234章 噩夢
噩夢。
夢里有只怪物,饕餮似的張著大嘴一步步向我走來,我明明想逃,可是腳如生根在地一般,怎么拔都拔不動。直到怪物巨大的身形近在咫尺,眼看那大嘴就要噬咬過來,它卻頓住,然后一個幽長陰寒的聲音在說話:你們總喜歡把命定的劫數歸罪于我,可憐我除了在這里虛幻承影哪都不能去,哪里還能來主宰你們?
我暗暗驚異,問:“你是誰?”
怪物腔調很是憤慨:“你將我召喚來不知道我是誰?”
我召喚來的?不懂,又問:“你到底是誰?”
“主宰一切人、事、物之運勢好壞,那是以前的我。后來被打散了在這冥域空間無所為為,難得有個人還能進來并召喚我,就不妨告訴你吧:我是命運。”
命運?這是我聽過最離譜的答案,命運怎可能還有形態?那不該是一種虛有的東西嗎?等等,它剛才說這是冥域空間?心頭荒涼而過,原來我真的死了,還到了這個空間。只是為什么不是下黃泉路,走奈何橋,喝孟婆湯呢?
我還想如果遇見孟婆就不問她要喝湯了,這一生能夠記得的事實在太少了,再喝那湯估計就成傻子了。主要是,我不想把高城忘了,也就這么一點念想,應該孟婆會體諒我的吧。
正自冥思中,怪物突然叫喚:“誒,你倒是說話啊,快說,召喚我來到底是有什么事?”我抬起眼看那怪物,沒了之前的驚怕,只問:“為什么說是我召喚你來的?”
“咦?難道不是?”怪物意外地反問。它又動了,但卻是圍繞著我緩緩走了一圈,突的失聲而問:“為什么你身上會有他的血?”
我更懵懂了,這頭自稱命運的怪物到底在說什么?和它好像一直不在一個頻道上。
而它顯得非常焦躁,來來回回圍著我轉,時而湊過來嗅一嗅,再往后退幾步,最后往后撤離了大段距離,防備地問:“說,你和他到底什么關系?”
“他是誰?”
怪物答非所問:“我仔細分辨了,你不是成曉,氣息完全不一樣。你身上屬于他的血是怎么來的?你們是何關系?”
我有磨牙的沖動,耐著性子再問:“你到底在說誰?”
可怪物卻更驚疑:“你不知道?別說你不認識盛世堯。”
我怔住,盛世堯?這名字好熟悉,在哪曾聽過呢?等一下,“剛才你說誰?”我問怪物。怪物嗔怪地回:“盛世堯啊。”我搖搖頭,“不是,你之前說分辨出我不是誰?”
“成曉。”
腦中一頓,想起來了!許玖的那個朋友叫成曉,我與她還通過電話,后來她身旁的男人代她回答了我好幾個問題,到收線前我問男人叫什么,他說他叫盛世堯。
可我與他素未謀面,只不過就電話里聽過聲音,這怪物為何說我身上有這個人的血?心頭又是一頓,聲音……突然間腦中出現一個荒誕的念頭:那個神秘人的嗓音與電話中聽到的這個叫盛世堯的人,好像。更荒誕的念還在后面:難道神秘人就是盛世堯?
我有些不相信怪物的話,懷疑地問:“你說得到底是真是假?沒有認錯?”
它冷笑出聲:“這世上別人的血我可能會辨識錯,但他的絕不可能認錯。因為,就是他把我打散進這空間,剝奪了我所有能力。”說到后面,已是帶了咬牙切齒。
聽它幾度說被打散形體,不由想到自己,訥訥而問:“現在我也是虛擬的形態嗎?”
“你?血氣這么重怎么可能是虛的?”
血氣重么?我怎么聞不到?想了想又問:“那我現在是死了后靈魂到這空間來的嗎?”
怪物怪叫出聲:“你身體里有他的血怎么可能會死?好了好了,既然不是他召喚我,我也閃了,聞著這血氣難受。”
話落間怪物大步而離,很快就遁進了黑暗。于是世界安靜,只剩了我一人。三三兩兩的片段開始在腦中重復播放,最后定格在……伶仃身影枯站在巖石上望著黑沉的江面,孤寂、悲愴,遺世獨立。
意識逐層抽離,所有影像幻化成碎片,只覺重重一頓像撞在了什么上面,然后,竟感覺到身體有了知覺。自然,痛是第一個沒入神經的。形容不出來具體哪里痛,就是神經一抽一抽的,這般抵在痛楚邊緣不知多久,意識又沉頓了。
渾渾噩噩,清晰又沉頓,幾番反復之后,終于有一次我離清醒最近,聽到了外界的聲音。不知道要如何表述那聲音的形成,有一點像敲擊一樣東西,三長兩短,隔約一分鐘再次三長兩短地敲。聽著聽著,我的精神就集中了,甚至會去默數那中間的時長,數到60的時候就迫切等待那聲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