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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一后終有停止時,眼前忽然沒了人影,畫影中斷。可能是意識沉得太深太久,睜眼很困難,頭像被重擊了一拳般,昏沉的痛。等終于睜開時腳步不穩趔趄著退了兩步,下一秒頭暈目眩一個跟頭狠狠地栽在了地上,嘴磕碰到堅硬,一股腥甜味充斥嘴里。
抬起頭視線好像被什么給遮了,伸手一抹粘膩才感覺好像是血,但我的注意力被濃黑如墨處給吸住。那里有人!不是直覺,而是太過強烈的氣勢彌漫而來。
“是誰?”我輕詢在喉間,只是靜寂的深夜也格外明顯。
極輕的腳步響起,在向我靠近。我看見了,畫影中那個模糊的輪廓,他走到離我一步之遙處,低首凝來。濃黑暗夜,只依稀看得見星眸光翼而閃,一聲輕嘆,如低喃:“怎么把自己搞得這么狼狽?”
我迷茫不安,不明白這個人的聲音聽得像是熟悉又陌生無比,而他的口吻,也不像對一個初遇的人。想要將身體抬起更高看清這人,可現實與理想差距太大,而現實是我在意念翻轉時渾沌了。抽離的意識感到身體被移動,然后放下,再無下文。
這次我清楚,昏的并不久,醒過來時頭上疼,手也疼,腳也疼,是身體各處都覺得疼。掀開眼皮沉頓了幾秒,才回轉過神,這不是剛剛我摔倒的野外,而是身處一個空間,有穹頂,有周遭,雖然漆黑看不見,但估約是類似于山洞的地方。
無論何時,人睜眼開的第一本能是將環境折射進腦層,其次才是反射外在氣場。而我幾乎是立即就感受到空間里有個隱隱暗暗的氣息在回流。
微沉呼吸,根據感覺辨認了下方向,確定某一點后就凝目看過去。不知是否是眼睛適應了黑暗,所以視線穿透力變強了,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空間距離下我依稀能看到那處有個人形輪廓,是坐著的。但對方氣息沉斂到幾乎感應不到。
第227章 無牽無掛
靜默到我以為自己在對著空氣說話時,突然暗沉有質感的聲音輕揚了:“醒了。”這不是個疑問句,對方在沉定地說著一件事實。從音質上分辨,這應該是個年輕男人,但聲感里的厚度令人又難猜出他的實際年齡。
這是一個……我在腦中搜尋著詞匯,最終想:這是一個有經歷的聲音。
“在你右手邊有食物。”簡單的話語,沒有過多修飾。
我伸手去摸,果真在地上摸到一個紙袋,探手而入,憑手感立即知道是什么。
饅頭。冷掉的。
莫名有種奇怪的感覺從心頭劃過,具體什么又說不上來。
似有感覺額頭有異物,抬手觸了觸,摸到一些粘膩的東西,探到鼻前聞了下,一股帶了青草氣的藥味。這是替我上了草藥止血了嗎?
微默,從紙袋里拿出一個饅頭放嘴里啃,除了是冷的,其它都還好,不是那種干硬很難吃的。心念劃過時突然頓住,我有吃過干硬的饅頭嗎?記憶印象中都沒有過這類經歷,苦笑著搖了搖頭,或許是哪段記憶里漏缺的吧。
一口氣吃了兩個,肚腹的空填滿了,該是填補心口的空缺了。
我將紙袋放回原處,沒有多思索也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問:“他們人呢?”
對方回問:“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訕笑了下,“兩個奄奄一息的人不可能自己走,這么大片地方就你一人出現,應該并不難推理吧。”即使此時感應不出對方的惡意,也不可能傻傻地將畫影這件事隨便說出來。
但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男人好似低笑了聲,淡淡地說了句我不懂的話:“烙上時間的印后,面目已全非,連小丫頭也懂得撥弄心機了。”
后半句說得應當是我,但這口氣……我不由蹙眉,怎么像是長輩對晚輩的口吻?不想偏離了心思,回歸正題,我再次詢問:“他們在哪?”卻沒想對方回答:“不就在你身后嗎?”
我身體一僵,有些不信地回轉頭,徹底石化。半米以外,橫躺了兩道身影,而尤以奪目的是黑暗中閃翼著紅光的眸,禁不住失聲而喚:“高城。”但那眸定定凝在上空,一動不動。我顫著手伸過去觸了下他肩膀,眸依舊未動。
驚怒地回頭質問:“你對他做了什么?”
男人平靜而淡漠地答:“兩個人,一個背骨多處碎裂,一個被藥物迷失了心智。看表面前者傷得重只剩一口氣,但氣在,命就還在;實際上那個眼睛發紅的才更嚴重,他因多次抵抗藥性致使狂性難抑,氣流在體內胡亂沖撞幾欲走火入魔。”
“那應該怎么辦?”問出口自己也怔住,為何思緒就這么自然地跟著他走了?
而他輕吐的兩字使我心頭猶如被鐵拳重重一擊。
無解。
他說無解,意思是高城無藥可救了嗎?“不可能!”我堅定地從齒縫中迸出話,“他即使被她們一次次用藥物控制,也都能在迷失心智的邊緣認得我。他的自控能力那么強,是不可能會讓自己真的走火入魔的,即使入魔,他也能回轉過來。”
“知道魔是什么嗎?”
我心口一頓,一字一句沉重地開口:“魔是一種意念。意念在于人為,我們每個人心中都有魔,只要心智夠強大,一切邪惡均都能被壓制。”
對方輕吟:“魔是一種意念……此話真是遙遠又熟悉啊。”他輕嘆,沒再開口。
我反而心底生出一股焦躁與不耐,回頭再看了眼高城那凝定不動的樣子,忍不住揚聲而問:“你為什么不說話?難道我說得不對嗎?”
“是對,亦是不對。你沒經歷過,所以永遠不知道用意念壓制魔性是件多痛苦的事。”
我冷不丁地冒了句:“你難道就經歷過?”
他沉默。
莫名有些心慌,忐忑地試圖再開口說些什么,聽到暗處輕到不能再輕的聲音溢了一字。
嗯。
心一抽緊,屏著息問:“那你是怎么恢復過來的?”
若曾有過先例,那是否能從他身上獲知解救高城的辦法?我存著這般心思,心率不平地等待著他的答案。又是一段很長的沉默,等得我心焦難安,總算聽到他再次開口,聲音沉暗:“你剛才有句話說得是對的,每個人心中都有魔,都存在正與邪兩股力量。若邪吞滅正,就算是遁入魔道,心之貪婪、嗔怒、癡妄,人變狠辣、果斷,也無牽無掛。”
正聽得入神,他卻突然止住,我追問:“所以呢?”他還是沒有說出解脫魔念的方法啊。
可清撩的聲音卻在道:“沒有所以,這就是答案了。”
我怔愣住,想說哪里有答案,話到嘴邊頓住,心頭有念閃過,突然間頓悟:“你是因為……有牽掛?”他不吝嗇贊美:“你很聰明。”
整番話解釋了何為入魔,關鍵卻在最后那句:也無牽無掛。
若無牽掛,無可擋邪吞滅正。只有牽掛才會不甘心這般神智全滅,而牽掛中最可能的就是人,所以我問:“是那個牽掛的人,讓你戰勝了心魔吧。”
他沒回答,等同于默認了答案。轉念間又想回自己,我能算是高城心中牽掛的人嗎?遲疑地去回看身后安靜的人,他幾番被藥物所控,但都能辨認出我的氣息來,直到在這之前。視線掠轉,劃向那邊另一人,若非徐江倫,恐怕我成了高城瘋狂之后的犧牲品吧。這是否代表他已無牽掛,邪勝過了正,被心魔給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