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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覺得孩子是我,但由于我處在旁觀的視角,所以無法真把她當成是自己。只見她蹲了下來,那只雞皮干枯的手又伸了出來,撫在了她削短了發的頭上。原本以為是這位老人感謝她送那饅頭,但看了會發覺不像,因為老人的手在她的頭上摸著什么。
別看那只手已經皮都皺在一起了,還有好些黑斑,可是指節分明,手指也修長,按在孩子頭上的力度也有。我大約明白這老人是在干嘛,好像是在摸骨,難道這人不是街頭乞丐,而是有手藝活的江湖人?據我所知,市井常有摸骨算命這類的事。
而那只手從她頭部摸到了肩膀,又到手臂,再摸到腳。這是把全身骨骼都摸了一遍,最后老人縮回了手,好似在說著什么,可我離了有十多米遠,聽不清那語聲。
外界似有股力量在抽離我的意識,但我還想多看一些年幼時自己的影像,強聚心神。影像再次輪換,這次并不是在那墻角前,而是一間模糊的屋子,唯一清晰的是底下有個很小的洞,女孩即幼年的我正要從那洞里鉆出來。可洞太小,卡在脖子那就出不來了,她死命的擠,反而是把半邊肩膀擠過來卻整個人卡住不能動彈,進退不得了。
就在這時,只見她眨巴了兩下眼,突的肩膀處一縮,往前又擠進了一些,再一縮,人就過來了。而橫呈在我眼前的孩子的身體,竟然比原來縮小了一倍不止,就像才兩歲左右。
腦中劃過三字:縮骨功!
居然我這么小的時候就會這功夫了。等等,難道之前那老人摸骨實則是在看骨骼,而這縮骨功是老人傳授的?我被這個念想給驚愣了。就在遲疑間,看到孩子一骨碌地爬起,大步而跑。這次我竟能跟隨過去,直到她跑進一條巷子時,我就知道她要去哪了。
然而,那個陰暗的墻角,竟然沒有了老人的身影。孩子呆怔了幾秒,又轉過身拔腿而跑,跑出了巷子,跑到了一條陳舊的老街上,她在四處尋找著老人的蹤跡。我微微蹙眉,這么小,跑得這么遠,還記得回家的路嗎?
終于在拐了很多個彎后的街道邊看到一個頎長的黑影,步履緩慢。從那寬大的黑衣以及垂在身側露出袖子的手看,應該就是那個老人。只是令我略訝異的是,他居然身形這般高大,背也沒拱起。幼小的我因為腿短,即使用跑的,也費了些時間才追到他。
老人頓住步子回轉過身來,帽檐闔的極低,只露了一個下巴,同樣那處的皮也都皺在了一起。我離得近,聽到孩子稚嫩的聲音在問:“師傅,你為什么不告而別?”有些訝異她的口吻,完全不像是這年齡會有的。
嘶啞蒼老的嗓音緩緩揚起:“我不是你師傅。教你那技能也只是回報你的一飯之恩,女娃,你骨骼奇異腦部構造特殊,今后道路必定不平坦,希望這門技藝能幫到你。”老人說完就返轉過身而走。
幼小的我并沒再追上去,只是脆聲問:“能告訴我你叫什么嗎?”
老人沒回頭,語聲飄散在空中。我依稀只聽見:即使說給你聽了,也會在轉身之后忘記。奇骨異腦,三段人生,一切自有命數,會有貴人相助破劫。保重!我叫……
最后的名字已經散亂聽不清了,凝著那道遠去的身影,我想:這位老人真的是個江湖高人,他居然在我這般幼小時就已算出我將來會有三段人生。而他說的貴人,是指……高城嗎?
正自冥想著,忽然眼前動亂,不知從何處沖出兩個身高馬大的男人,抄起還站在原處的孩子就跑。我下意識要去追,可腳邁不開一步,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雙睜得特別大的眼睛,滿是驚惶地一點一點變遠。
驚愕在我心中泛開,居然,就在與老人分別后,我就被人劫走了!難怪他說,即使說給我聽了也會在轉身之后忘記,這……他是早就算出了這一切嗎?可為什么他不救?
第200章 細究前事
頭部突然劇痛,像被人撕扯了往兩邊掰一般。意識急劇抽離下沉,我知道是外界有股強力把我從那似夢又似畫影的影像世界拖拽回來了,而當現實知覺恢復時,立即發現疼得不僅是頭部,還有我的手。骨骼聲都能聽到,本能地縮骨抽開脫出控制,往旁翻滾了睜眼。
只見高城紅著眼,目光兇戾地瞪著我。我的第一反應就是:他又發病了!
之前他跟落景寒告訴我說發病只是一個騙過秋月白的幌子,顯然不是。否則這刻沒有秋月白的監視和束縛,何必再突然假裝發病?另外,他這眼睛發紅也一定不是裝的,一年前我在虛幻意識空間里就曾見過他少年時紅眼的樣子。
始終沒找到機會細問落景寒,到底秋月白給他用了什么藥物導致他變成這樣的。
此時不容我多想,高城已經擺出攻擊之勢,而即使我有了防備,也逃不過他的迅猛之撲。主要是,我就沒想逃。如果這是他在承受的痛,那么我想要陪他一起。
當我疲憊之極地拉開移門邁出時,微微一愣,落景寒靠坐在廊的地上。輕輕把門關上,他抬起視角看過來,問:“城哥昏過去了?你……沒事吧?”我瞳孔縮了縮,他早就了然一切,所以徹夜守在這里嗎?搖了搖頭表示無事,高城雖然情緒瘋狂,可在將我扣在身下后,戾氣再盛也沒有真的傷我,每一拳發泄都是捶在了我身側,那張理療床被他拆解了,兩人一同摔在了地上,然后他就壓在我身上不動了,嘴里發出嘶鳴。
很心疼,知道他在極力壓制著神智毀滅癲狂的痛苦。而我能做的也就是雙手環住他的腰,緊緊將他擁抱。煎熬的不止是他,我也亦然,等終于嘶鳴停止陷入昏沉時,兩人都出了一身汗,他則是冒的熱氣,我卻是冷汗。
學落景寒沿著墻坐下,目光落于空處,輕聲道:“將所有事都告訴我吧,從……一年前的虎崖之戰開始。”落景寒聞言輕笑:“小夏,我以為你不會再想知道了呢。”
我也牽了牽嘴角,不去打斷他。
“虎崖,是城哥定為終結的一個地方,你一定想不到緣由是你。那次你偷離我那別墅,然后摔進那個坑洞,事后城哥就讓我搜羅那山頭的周邊地圖,發現居然與那虎崖屬于同脈,地理相隔并不遠。而在之前你們查案時,城哥就曾單獨下過虎崖口,雖然上來后他什么也沒說,但從他眉色間看出定在崖下有發現。后經證實,虎崖壁間有與你摔落坑洞處類似的裂口,而它們的形成疑似人為爆炸形成山體氣泡。那時起城哥就交給我一個任務,讓我盡一切可能打通那條山道,秘密進行。在打通過程中,被我發現其中本就有一條后人為的通道存在,而它相連著一個又一個坑洞。”
說到這落景寒看了我一眼,“這些你應該都能想到了,我就不費口舌多說了。那個晚上,城哥與我們并沒照面,只吩咐我們藏在去虎崖口的山道間,不能靠路道太近,然后假若通過夜視鏡看到有車燈耀閃而過,必須靜候一小時以上才趕往崖口。我與曲完全聽從城哥囑咐,等我們趕上山時剛好看到徐江倫與張繼持槍對峙。一時間不明情形想兩邊都不幫,可沒想徐江倫一看到我們就發難,更不妨暗處還有人,我背部中了一槍倒地,一時昏厥不醒。
等醒來時已被關閉在一處,但徐江倫恐怕沒想到我已經將部分坑洞打通了,更沒有搜掉我藏得極隱秘的通訊器。第一時間我與城哥聯絡,察覺他有些異狀,可當時也沒想那么多,就聽從他安排將監控給屏蔽。后我又去找曲,等趕到城哥所在的定位點時,發現他正沖上一艘皮劃艇。這時我的監測儀器響起警報,正指示城哥在的那艘皮劃艇。我幾乎是心膽俱裂地對著通訊器喊他回來,說有炸彈!可城哥就像沒聽到一般,還是開著直沖了出去。”
即使明知高城后來沒事,聽到這處我還是心揪緊了。而且只要想到當時親眼目睹那飛沖上天的火焰,悲慟到不能自已的感覺依然酸澀。
耳旁落景寒沉頓了片刻,又繼續陳述:“無論是我,還是曲,或是銳,即使親眼看著城哥隱沒在那沖天火焰里,也沒人相信他會就此死去。可令人絕望的是追蹤定位消失了,通訊器也失靈了,我們幾乎搜遍了那片水域,最后盡然是在一座孤島上找到了你們的蹤跡。而當時,”他側眸看向我,“城哥幾乎是沒了呼吸,你也氣息薄弱,兩人臉色都泛黑。”
是中了那霧瘴的毒!
落景寒喘息了兩口氣,我看他臉色不太好,視線飄了眼他腹部傷處,問:“你的傷沒事吧,如果吃力就下次再說。”他搖了搖頭,“比起當初城哥的傷,我這點傷算不得什么。若非我跟銳趕到及時,你倆恐怕后果難料。而城哥醒來后,并不愿帶你立即離島,只問了我們一些奇怪的問題。后來我跟銳一共上島三次,都被遣返了。最后那次,我與銳本不抱希望能說服城哥,但有些事留了尾巴在那必須要他去主持解決。沒想到你的出現,反而促成了此行,城哥與你在林中說了什么我們沒聽到,但看他那決絕的態度,心知這次能離島了。只是我沒想到他會將你一人留在島上,當時覺得是你跟他起了爭執。”
“后來呢?”我見落景寒頓住不語,淺聲追問。
“后來的事之前跟你提了點了,就是我們的船開出去沒多久,城哥就突然讓回頭,并將船隱匿在了林中。待了幾天,城哥去了哪我們其實知道,但沒有去干涉,直到目睹你一人撐船離岸返程后,我們才準備將船拖出來也動身回航,城哥突然栽倒在地昏迷不醒,雙耳全是血,立即返程送回到曲這邊,說城哥身上的傷基本已痊愈,腦中也無血塊之類,竟查不出根源。于是曲聯絡了秋月白,經過她的核查說城哥是被一種音陣傷了神智。
十多天后城哥醒來,印證了她的判斷,他竟已全然不認得我們了。不過還沒后來那般反常,在我們敘述一些事后,他的神智就能恢復一些,同時敏銳的覺察力也還在。并且隨著每天告知的訊息越多他就記起的也越多,就在他逐漸變正常時又一次突然昏厥。這次他雙耳并沒有再流血,昏厥時間也不長,僅三天就醒來,但醒過來就雙眼里有淡紅的血絲,又一個人都認不出了。
就這般周而復始,從神智不清到逐漸清醒,再昏倒,再神智不清,變成了一個死循環。此時我并沒意識到秋月白為城哥配置的藥有問題,也對她完全信任,她提議要帶城哥來林雅休養,想都沒想就同意了。后來想,城哥變成這樣,我和銳得負一半責任。”
聽到這,有一點我是大約明白的,高城其實并非聽了他們所述而記起什么,他是腦力重組,將訊息揉合進去再比常人快數倍的吸收,短時間內就消化變為己用。加上他即使神智不清,也具備超強的心理與行為邏輯判斷力,要在他們面前偽裝成記憶恢復完全游刃有余。
他的腦袋,與其用高智商來形容,我更覺得像外星人。構造與普通人絕對不一樣。
我斂了思緒再問:“你們是何時察覺不對勁的?”
落景寒苦笑:“說起來慚愧,幾乎就到那半年之期了,而城哥昏厥的周期變短,并且每次醒來后的情緒越見瘋狂,甚至……甚至會傷人。那時候的城哥,給我的感覺像森林里發狂的猛獸,遇一切阻擋者殺無赦。秋月白這時提議在下一次城哥昏厥中,將他暫時先單獨安置免得誤傷了自己人,而那時我和銳、包括她和曲都或多或少被城哥傷過。所以,她的提議沒人反對,可當真的將昏厥中的城哥抬進那個地下密室時,我突然有種心慌的感覺。
銳比我更敏感,當場就提出反對,要把城哥再抬出去。可秋月白突然發難了,毫無防備的銳被她銀針刺入脖頸立即軟倒在地,所有人都驚愕在原地。我的腳步剛移動,秋月白就冷笑著看著我問:寒,你也要像他這樣躺著嗎?我沒再動,只驚異地瞪著她,而她輕描淡寫地讓我把銳背出去,把城哥留下。我不肯,她就看向了曲,那眼神我至今都記得,似笑非笑里含了陰沉威脅。曲夾帶了哭腔來拉我,說秋不會傷害城哥的,先出去再說。”
“曲心畫受了秋月白什么脅迫?”我蹙起眉插嘴而問。
但落景寒卻輕搖了頭,“沒有脅迫,曲只是被秋月白從認識之初就洗腦了。若要算數威脅的話,那應該就是我。秋月白那眼神的涵義其實就是在告訴她,假若她不勸服我,那么我的下場就和銳一般。等回到了上面,秋月白坦言在給城哥的藥物中注入了一些特殊成份,才致使他變成那樣。”
第201章 我賭城哥贏
我猛然回頭凝定他,目光嚴厲,“那藥物是曲心畫研制的嗎?”
他微微一愣,迎上我視線,肯定而答:“不是。不瞞你說,在最初獲知后,我也曾有你同樣的懷疑,并在私下里特意問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