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揮去心中雜念正要開口說話,突覺背后有異樣,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覺頸部某處刺疼,眼角的余光里瞥見一條纖細的腿。昏沉只在秒瞬間,可意識卻還沒背離,滾倒在地時聽到落景寒驚聲在問:“為什么要對她……”
話沒說完就被人截斷:“寒,你腦子糊涂了把她引來這?”
我在昏沉中暗嘆:怎么就忘記了有落景寒出現的地方必有曲心畫呢?粗心大意到如此,當也該是這下場。但不知道為什么,聽著曲心畫的聲音傳過來的空間距離好像離得不是那么近,或許是那注入我脖子里的藥劑原因吧。
后面意識逐漸沉沒,只隱約感覺身體在被搬動,但外界聲音是聽不見了。我沉進了意識黑暗空間,出不來。這是在我知覺復蘇后得出的結論。
在被曲心畫偷襲致昏后,也不知她對我使用了什么藥劑,意識沒有徹底失去,感官知覺卻只消失一瞬就回來了。然后渾渾噩噩里幾度想要睜開眼皮都徒勞,只知道他們把我移往了某處就擱下,人全離開了。
起初以為是疲累涌來,意識有片刻抽離,后來我發覺不對勁立即凝斂意識。可又覺整個人好像在下沉,松神時失重的感覺又沒了,頭變得沉重異常。頓然明白兩者只能選其一,要么意識要么感官知覺,我想兼顧不可能。而剛才那一瞬間,我已經選擇了感官知覺,于是意識沉到最底空間,再浮不上去。
這樣選擇之后的結果是,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外在空間里有另一個生物存在,可能是人,也可能是動物。之所以如此判斷,是因為對方給我一種極強的危險氣息,像兇性畢露、隨時可能撲上來噬咬一口的獸;也像暗夜中伺機而動的修羅夜叉,一出擊即是湮滅。
我的后頸條件反射地發涼了,可意識沉在那,除了感受這恐懼感外,什么也做不了。
唯一慶幸的是對方似乎還沒準備將我撕碎,那氣息彌漫過來的距離一直沒變。但,總有變的時候,不在當下,就是未知的某刻。而那一刻來得很快!當感覺到勁風如箭一般射來時,我只能心中哀嚎卻無能為力承受,即刻身上一沉被重重壓住,燥熱的氣息湊近我脖子。
等著劇痛漫入神經。如此猛而快的撲擊,這一口咬下去脖頸必斷!
可等過片刻疼意也沒襲來,灼熱氣息始終沒離,就呼在我頸間,森森的詭異。而我從準備一死的驚神中緩過來,就立即從肢體直接碰觸中判斷伏在我身上的,是人。
心猛然間抽搐,太過熟悉的類似的遭遇,曾在某個時間某個地點,也是黑暗不可見,一股猛力突然撲至……
第188章 好久不見?
意識沉得太深,連畫影都不能,僅憑感官知覺沒法去確定。想要凝聚心神,但有心無力,只能遲鈍地感知身上這重力,脖頸處的呼吸。希望對方能有行動來打破我的幻想,可仿佛時間靜止,而這人也風化了一般,竟一動不動這么趴伏著。
倒是那兇戾之氣慢慢褪去了,我感覺不到敵意,大抵是……這條命保住了。
禁錮始終都沒松除,甚至將全身重量都壓伏下來,胸口的空氣被擠壓,而氣息就停留在我頭側,每一下呼吸伴隨著暖熱呼在敏感的頸部皮膚上,使我寒毛豎起。大約數著那呼吸的頻率越見清淺,才明白過來對方好似睡著了。
被這一撥亂,我那沉在底部的意識好像蠢蠢欲動,時有游離的影像一閃而過。最終被感染,無論是感官還是意識,都褪去,沉入了夢鄉。
感覺身體在被拖動中,瞇開眼看到斜陽下削短的頭發,頎長的身影,頓了半響才領悟過來還是那個夢,少年高城和少年時的我,延續下去了。這次同樣我以自己少年的視角看待外界,而此時處境當是我被他擊昏后。
他竟然并沒揚長而去,而是……很隨意地提了我右腿就這么拖著走。地面不平坦,偶有凹凸的石塊,所以可想而知幾經磨難,頭都被磕了好幾下。要知道我在自己少年時的視角里,就等于是感同身受,渾身各處都在疼。
正暗呼痛時他突然回轉過頭,沖我咧嘴邪笑:“還以為要再帶你溜幾圈才會醒呢。”
把人倒拖著走,有這么溜的嘛?聽到女孩聲咬牙切齒地問:“你把我敲昏了為什么還不走?”他像是聽了什么有趣的事,返轉過身時終于丟下提著的右腳,“我為什么要走?”
默忍過腳砸在石地上的疼,才撐著身坐起來,這時才覺耳后頸的疼才是最劇烈的,好家伙,他那一記真是下狠手,完全就沒顧忌我是個女的。
只見他拿腳踢了踢我,一臉邪冷:“你還沒說我為什么要走呢。”
“這里是不允許外人進來的。”
“哦?誰不允許?叫他出來呢,先問過我拳頭再說。”
野蠻、專橫、狂傲,是我對少年高城的注解。另外,他那雙血紅的眸子,以及性格里帶了的邪性與戾氣,完全毫無遮掩。因為是夢境,所以影像跳躍常有,一晃神后就突然遁入了黑夜,且我走在林中,心臟噗通噗通地跳,像是要跳出來一般。
“誒,你在不在?”我在黑暗中探問,卻很小聲。隱約明白我是在找他,但并無人聲回應,又走了一段我重復剛才的問題,這次聲剛落就見一道黑影迅猛撲來,將我重重砸在地上。
另一層自主意識滋生:這樣撲擊的方式,原來是他的老習慣。
而此時鼻間聞到沉濃的血腥氣正來自他,聽到自己在問:“你沒事吧?”看不清人,只看到那雙妖冶的眸閃著詭異的光,粗重的呼吸里盡顯戾氣,他很狂躁,僅從那扣住我手腕的力量就能判斷了。但聽他嘴里卻冷涼而道:“能有什么事?那幾個老家伙以為合起來就能制服我,還給老子放冷槍,哼,我會加倍還回去的。”
“你別吹了,長官他們都很厲害的。我之前就警告過你了,叫你早點走,你不聽。”
又是重重冷哼,不屑之極我所言,可下一秒突的整個人重量砸下來,頭沉沉地歪倒在我耳側。愣了半刻才明白,他昏過去了。
夢境中止,意識迅速抽離回到現實,竟然所處情形與最后一個夢境幾乎相同。只是我與他都換了時空與地點,而這時的他也只是睡著并非昏厥過去。
心中猛的一頓,他?!澀澀麻麻的感覺從身體里鉆出,蔓延各處,等那層褪去后,就是說不出的刺疼,遍布周身。
一年了,我從沒想過他。這是實話。
因為懂一些心理學,知道那塊頑疤一直在,不管晾多久只要觸碰到,還是會自動撕裂開來,然后,生疼。告訴自己,無論喜歡還是愛,當該結束時就結束。也告訴自己,無論曾經還是在孤島上,他對你好是存了目的、利用、謊言,不要覺得自己在他心中有多與眾不同,因為他是這世間最好的心理大師,掌控人性就像吃飯那么簡單。
他捏住了我所有的軟肋以及命脈,他聽我說過喜歡和愛,卻從沒回應過來,其實早就已經把答案攤開在那了。所以,他在決定舍棄和離開時,可以走得沒有猶豫。
最后一次這么想他時,我對自己說,假如將來有一天真的如他所言再見,那么我一定會對他說:高城,我不喜歡你,從來。
當感官知覺凌駕意識,腦子無法作判斷,僅僅是那敏感的危機意識感應到危險的存在,就已經心有所感,卻偏執地往猛獸身上去想。可現實是,迅猛的一撲,與曾經、夢中一般動作,避無可避,只能讓感官跟隨了意識一起沉淪,卻赤裸裸地夢見少年時。
到這時,我還能怎么逃避說身上伏著的這個人不是他?
輕嘆,意識回來了,感官知覺也在,眼睛睜開了,我空洞地的瞪著黑暗頂上。
至始至終腦中都是空白的,本能的呼吸,盡管被完全壓制著變得沉重。不知過了多久,伏在身上的人終于動了,最先異常的是氣息,明顯的一斂,幾乎感覺不到脖頸間還有異樣。轉而他抬起了頭,沒有像曾經那般戴了夜視鏡的綠眸,整個與黑暗融為一體,卻不能忽視那強烈的目光盯在我臉上。
等著他開口,諷刺地想會不會第一句話是:好久不見?
但過了足有兩分鐘,空間沉寂到壓抑,始終沒聲音穿透耳膜。我張了張口,苦笑,曲心畫的藥劑太強,出不來聲。看來我想一見面就把那句話擲地有聲地丟給他這計劃,是夭折了。
身上一輕,沉伏的重量退開了,不過他人沒離開,而是坐在身旁沉默不語。
有些諷刺的好笑,原來再見是相對無言。唇有些干燥,我剛輕抿了下,就覺微涼的指尖突然觸在脖上,身體僵住。眸光禁不住移轉,感覺那處指腹在尋找什么,隨后就反復摩挲著。我愣了半響才明白,他撫觸的是頸動脈,一下背脊有些涼。
之前在重遇他的沖擊里,意識回來了也不曾多想,到此時才發覺他的異常。
頭頂傳來動靜,我下意識抬頭,只見一塊方板被抽,光照直射進來,立即幽黑的空間變亮了。我的眼睛受不住這突然的強光,本能地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