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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繼沉冷地掃視過來,目光在我脖頸處停留了一秒,“人在做,天在看。天恢恢疏而不漏,是你做的,總有蛛絲馬跡,只是你以為遮的天衣無縫?!?
“也是,最近我挺浮躁的,可能疏漏了什么。主要是時間拖得太長了,沒了耐心,不如快刀斬亂麻,你說是吧?!毙旖瓊愐荒標菩Ψ切Φ纳袂椋鎸埨^,他完全沒了以往的兄弟情深狀。也不知道為何張繼會對他特別,并開例外將他帶進刑警大隊。疑惑很快有了答案。
聽到張繼在說:“當初為我擋一刀,你是故意的,為了接近我?!?
徐江倫笑:“不然怎么讓你信我呢?即使以你身手要避開那一橫來之刀有很大幾率,但換成是我為你擋刀,心理上就打開了你的第一道防線。張繼,你是我見過心理比較堅定的一類,能在兩年間一步一步走到你身邊,得你信任,除去對你心理的研究外,還需要,”他頓了頓,輕吐兩字:“誠意?!?
我心中忍不住諷涼冷笑,但沒想只細微的表情就被徐江倫捉住,他漫笑道:“來,我的寶貝說說呢,我哪說錯了?”激靈地打了個寒顫,為那“寶貝”二字,噙著惡意的。
徐江倫又狀似溫柔地道:“真這么冷?要不我抱你坐腿上吧。”在他真欲攬我而過時,我不由掙動,幸而他也沒勉強,只蕭冷地著看我。心里清明,他是故意做給張繼看的,至于原因,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這個人的心思,我從未懂過,以前只是他愿意給你看到的,而現在,心思隱在皮相之下,誰也摸不透。
張繼倒是無動于衷,完全不為眼前所動。
徐江倫這才斂轉眸去對張繼又道:“所以,你也是除去夏竹之外,我付諸耐心最多的人。曾在某些時刻,我是真的把你當成兄弟,至少在入地下城之前,我對你沒動殺念。是有人將這潭水給攪渾了,為了恢復原來的清透,那么只有重新注入新的水,來個徹底排污了?!?
所以,在那地下城,是他讓江燕把水庫毀壞引水流入,而他已然是想將所有人都淹沒在那里面,讓秘密永藏。至于他跟江燕,估計自認為憑借對環境的熟悉能夠脫困,所以必然還有條道是能通往外界的。但之后事態的發展卻出乎他意料,就是說你局安排布設的再好再精妙,也敵不過一個字:變。
只要是人在局中,人會變,局就也會變。
而這局里最大的變,是高城。他幾乎以一人之力,將這殺局給撕裂重組,把江燕面具生生扯下,并且其實把徐江倫也推向了眾人面前,只是我們都被江燕引去了注意,而他又重傷昏迷。心尖猛的一抽,一個疑慮浮生而起:他真的重傷昏迷了嗎?
我立即想晃去這念,可就像有一根針扎入神經一般,隔絕不了那痛意,也阻斷不住那念在泛濫延伸。矮冬的一槍是射進他身體了,在與江燕、徐江倫糾纏時,他也確實被設計陷害炸出了水面又再沉入,是我親眼所見,他身上也染了血腥氣,這些不可能是演的。
第155章 絕好的垂釣者
落景寒與曲心畫必然是全聽高城的,事實上在發現秋月白尸體時,他們之間就已經有了一次默契無聲的會談,只是我這個在現場的人都沒看出來而已。落景寒與曲心畫把尸體背出去后,不可能就置高城于不顧。關于通訊器,我在后來也有想過,極可能是那地下二層有著某種磁場,將其干擾阻斷了。所以我幾次欲與高城聯絡,都失效。
但是他們兩人在外面,即使不能聯絡,定位功能還在。所以高城的行蹤一直都被他們緊密掌控著,很可能他們還有除去通訊器以外的另一種聯絡方式,那么以他的謹慎的厲害,必要時指令外面及時營救就不是什么奇怪事了,因此落景寒與曲心畫來得很及時。
這些都還是在情理之內的,真正的矛盾點是:既然落景寒與曲心畫把人給決絕帶走了,為何轉身又將人送回了醫院進重癥病房?h市并不是只有一家大型醫院,城北與城南分設兩家,以曲心畫對我的厭惡,即使高城真的傷重難治,也會與我隔開去另一家醫院。
所以,我可不可以想成是另一種可能:這是高城提出的,更是他布設的另一個局?
如果是這樣,那么重癥病房內全身插滿管子的他,是在做一個假象?目的是為了瞞過所有人,然后在最關鍵的時候,絕地反擊!
某處似有什么沉落而下,也似堅冰被破開,看透了內里本質,卻禁不住那一層一層的寒氣上涌,冷得我全身都控不住輕顫。徐江倫已經在問:“你在想什么?”
可我看著他,茫然無依。
最關鍵的時候是江燕死時,高城早料到扯下她面具的結局必然是以她死亡為收尾,而另一個人再次隱匿于后,所以將計就計,以重傷將死之態展露于人前,并來到對方眼皮底下。所以,徐江倫說他動過念,但還沒來得及,因為高城算在了他前一步,先將自己藏起來。
這處,落景寒與曲心畫,絕對是最好的,演員。
那么張繼會出現在這,最大可能是受他指引吧。我斂轉眸凝向黑洞,你是不是……也在?
徐江倫的視線在我臉上刮過,帶著危險的審視。慶幸他不是高城,沒有那能遁入我思維空間的能力,而我即使表情沒法完全控住,也不至于流露太多訊息給他。
只是,我現在還能信誰?就連……就連那人都是存了目的來接近我,而做的任何決定也都從不知會我,到底,我還是被關在他心門之外的,連落景寒與曲心畫都比不上。他們還被他信任,受他囑托辦事,不用說,他們兩人假意稱去a城,肯定也是受他之意,估計就一直在暗處監視著。而我,始終被安放在魚餌的位置,就如這刻,我是用來釣徐江倫的餌。
他真的是一位絕好的垂釣者。
喉嚨突的發癢,我忍不住張口欲咳,可卻一股腥甜涌出,什么直接沖口而出,人隨之往前栽倒。徐江倫對我突然噴血根本措手不及,被他扶住肩膀免于栽倒后就聽他問:“你怎么了?”我側轉過眸無力而笑,看到那雙暗光下的黑眸微怔了下,卻在下一秒視線劃轉,臉上驚異浮現,而我就乘他這一失神,朝前猛撲,一個扎地而滾已經脫離了他掌控。
回眸間是徐江倫錯愕的眼神,以及伸在半空的手,卻轉瞬臉色大變地吼:“后面!”
我回以燦爛一笑。這個笑,可能是自我成為夏竹以來最大的笑容,不是我過得不夠暢意,而是沒遇見那許多太值得動容而笑的事,雖然我不是夏竹,也不是楊曉風,但兩個名字兩段身份,我還是比較鐘情夏竹這個,因為簡單,不復雜。
念轉間,我已滾至崖邊,并在徐江倫與張繼同時向我奔來時順勢而滾,又從那個崖口邊,第三次滾落而下。我在賭,既然一直充當餌這個角色,那不如就充當到底吧,拿自己再做一回賭注,賭那聊以奢求的人心。
賭輸了,就讓我沉淪崖下,也算是為他劈開一條道,不再有后顧之憂。假如,我曾成為那個憂的話。
失重而落,身體首先沉沉墜在坡面上,再翻轉間往下繼續滑滾,數秒間已直下十幾米深。勉力抬頭,只依稀看到兩道黑影在崖口之上,四下無動寂,只有樹影婆娑如妖,風的沙沙聲似乎在嘲笑我不自量力。
嘴角的弧度變得孤涼而諷刺,也罷,終是可以斷念亦斷情了。
收回目光,任由身體順勢而滑滾,發覺自己還挺吃疼的,時有磕碰,也有干枝劃過臉頰帶來刺感,可卻似乎都能忽略。唯有心頭像破開的洞,越變越大,空空的。
樹影的遮蔽,光已全然不見,只剩黑暗與我相陪。索性閉上眼,畫影迷途,腦中全是他的身影。當滑落的身體驟然而頓,被一股外力拉扯并拽進某個空間時,我的思維一片空白。整個身體都被提著的,有三四米的高度,落腳就被扔在了地上。
在我偏轉過頭時,只看到一個沉黑的身影快速沒入暗處,若不是還有輕微的異動聲,我會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張口才覺喉嚨干裂的疼,甜腥的癢意仍在,剛才急念之間不惜損體吐血的能力也不知從何而來,總之就是心隨念動。我啞聲問:“為什么還要救我?”
一片靜默。
等了足有兩分鐘,我又開口:“是我這個魚餌還有用處嗎?說吧,還需要我為你做什么?”
輕劃的聲音打破沉寂,漆黑中突的亮起了一點光,并不刺眼,看了幾秒就辨認出是點燃了一支蠟燭。但因火苗太小,空間太沉暗,光照不夠,只能依稀看見昏暗里的輪廓,熟悉而陌生的輪廓。熟悉是一直刻印在腦中,陌生是我不知究竟面對的這個人還是我心中的他嗎?或者,心中的,也只是他愿意給我看的一種形態而已。
燭光漸近,我呼吸變緩,到那雙腳到近前時,幾乎是屏住呼吸的。他穿了一身齊黑,與黑暗融為一體,比任何時候更多了蕭冷感。當他蹲身下來時,終于光耀在他臉上,暗影變成清晰,如刀削般的五官,英俊依舊,可看我的眼神卻不再溫煦如前,沉鶩中多了一絲……邪魅,讓我油生出寒意。
“現在學會用自己來試探我了?小竹子,可以啊?!睕鰶龅恼Z調,噙著沉暗的譏諷,更隱帶了怒意。果然自己這點道行在他跟前,根本就不值得一看,我訕然地咧嘴而笑:“你高估我了,楚先生?!?
他的眼睛危險地瞇起:“楚先生?這是你對我的稱呼?”
我不由失笑,這個人是要怎樣?是想我在得知真相后,還對他如初?真的是太高估我的脾性了。哪怕是夏竹那不爭的性子,我也沒法做到一如從前。不想作哀憐狀,索性轉移了話題:“這是哪?”虎崖壁內怎么會有這么一個洞穴?從他剛才行走的空間距離,當不算小。
下巴處一緊,瞥轉而開的臉被他掰了回去,被迫與他四目相對。
當所有的一切隱去聲息,移轉開目光的一瞬間,強烈侵占的氣息鋪天蓋地而來。唇被覆蓋,風殘云卷般的侵襲,我的腦中成了一片空白。直到廝磨的唇瓣疼痛,被強行挑開攻城掠地時,我的理智才一點一點回來,隨而毫不猶豫重咬。血氣在唇內彌漫而開,伏在身上的他隨之一頓,下一瞬卻覺下巴處生疼,被他強行捏開牙關,只能任由他的舌在嘴里翻卷勾掛。
巨大的悲意紛涌而來,有什么從眼眶內脫出,滑落臉頰沒進嘴里,苦苦澀澀的。狂魘的氣息終于收斂,他退出唇舌,卻只隔離了寸余,眸光暗沉危險,“為什么哭?”
是哭了嗎?以前當不知眼淚為何物,自認識他后,酸澀由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