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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難地婉轉視線,目光一寸一寸地落于伏趴在我身上的那張臉,黑眸依舊深幽難辨,而眉宇間卻緊蹙在一起,聽到自己無聲而問:“你怎么了?”
他沒說話,只沉沉盯著我。但在下一刻突然抽身而離,等我完全翻轉過身,只看到一閃而逝的身影沒入黑暗以及張繼也追出去的背影。
我即使想追也錯失了時機,尤其是視角瞥轉間看到地面橫倒著的矮冬,他雙目圓瞪,血從頭底下流出,從胸口的平伏判斷已然沒了呼吸,人死了……
無需特意推斷分析,因為不遠處跌坐在地的徐江倫此時正手持警槍,怔怔指向這個方位。清楚記得剛才被撞倒在地時,一共聽到了兩聲槍響,本以為那兩槍都是矮冬開的,而此時……
我蹙起眉問:“是你開的槍嗎?”
徐江倫就像是驚弓之鳥般嚇得全身震顫,吞咽了幾下口水后反問我:“我開槍了嗎?”若在平時,見他這般我絕不忍心再問下去,但我迫切想知道一個答案,所以認真地肯定:“你開槍了?!笔种赶虻厣系陌?,“他死了?!彼烙诤竽X中槍,從方位與角度判斷,這一槍都來自徐江倫,而不是在側旁的張繼。
并且以張繼剛才那近距離的情況,他以武力制服矮冬的幾率會更高。
徐江倫一臉茫然而不敢置信:“我開槍殺了矮冬?”我輕點了下頭,頓了頓后問:“你開了幾槍?”他的表情更驚惶了,我在心中嘆了口氣,以前他只是個普通的片警,因為吳炎案被張繼帶進了刑警大隊,此后即使連連遭遇兇案,但何時需要他開槍?所以,這一槍很可能是他警界生涯的第一槍,卻是槍殺了自己的隊友。這個打擊,沒人能代替他去感受,我也體味不出來,更不會矯情地去勸慰。
他如果不開這槍,那么很可能死的是我,是……高城。我需要確認的是,到底徐江倫在那一剎那開了幾槍,到底高城有沒有……背部中槍!
我輕聲開口:“徐江倫,你檢查下自己的子彈,少了幾顆?”
徐江倫愣愣地低頭,真把槍里的子彈卸下來清點,然后抬頭怔忡地匯報:“少了一顆。”心頭一沉,視線移轉向矮冬跌落在地的那把槍,所以,真有一顆子彈是射向了我,然后被他擋去了?沉閉了閉眼,心頭壓著的鈍痛泛濫而開。
我就知道,假如他沒受傷不會是那樣的神情,即使仍然面無表情的臉,可我卻能感受到那一瞬他身體肌肉的緊繃以及微微輕顫。更讓我感到沉窒的是,他受傷了卻沒給我任何緩沖就又一次疾速離去。
那方徐江倫坐在地上扒拉著頭發(fā),嘴里喃喃自語:“為什么就開槍了呢?我不想的,假如不是你要殺夏竹,我怎么可能會開槍?我殺人了,犯了罪……”
“你沒有罪。”我平靜地開口,待他抬起眼看過來時,又道:“你是警察,有權保護每一位公民的人生安全。即使他也是一名警察,也無權沒有理由剝奪別人的生命,在你舉槍的那一刻,他就是一個欲行兇殺人的罪犯。你開的那一槍是履行你警察的職責?!?
徐江倫怔問:“真的嗎?我沒有罪?”
我肯定地搖頭,“你沒有。另外,”垂了垂眸,“感謝你開這一槍救了我的命?!边@聲謝早該對他說了,不管任何時候,哪怕所有人都在指證我是兇手時,他都沒有動搖過要相信我的念頭,始終都是站在我這方為我辯白。
第141章 廬山真面(1)
他是一個耿直的人,在我腦中呈現多起因開槍而導致心理障礙疾病的案例時,我不希望他也成為那樣的人。尤其是相對于別人,他此時受到的打擊更大。記得在警校,握槍時的第一警訊就是:槍是你的生命,用它對準敵人。
我走到徐江倫身邊蹲下,輕拍了下他的肩,“你做得很好,無需自責與愧疚。矮冬極可能因為被下心理暗示,已經失去了行為判斷能力?!?
他身體震了震,驚鶩地瞪著我:“他被誰下了心理暗示?”
“我不知道。但是看他剛才情緒激動甚至瘋狂產生錯覺的樣子,被控制的可能性極大?!?
徐江倫一把揪住我胳膊,難得見到的怒意呈露在他臉上:“是高城嗎?”我心中一驚,直覺而答:“不可能,怎么會是他?”但徐江倫卻不信:“這里還有人比他更懂心理嗎?他到底想干什么?突然把韓驍的尸體帶走,現在又讓矮冬發(fā)了瘋,是想我們全都死嗎?”
“你說什么?他把韓驍的尸體帶走?”我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徐江倫憤憤而道:“不就是他!我守著韓驍的尸身就打了一個盹,醒來韓驍已經不見了,他也不見了?!蔽壹眴枺骸澳俏夷??還在不在?”
“你不是與他在一起嗎?但我知道一定是他的主意。夏竹你告訴我,你們把韓驍的尸體藏哪了?這里面突然漫水了,水會浸泡尸體加快腐爛的,必須立即想辦法將他……”他頓了頓,目光掃向地面矮冬的尸身,眼神縮了縮后又道:“將他們盡快送上去才是。”
我沉默了下來,從他口中得知訊息,高城不但將我隱藏在了那個密閉空間,又將韓驍的尸體給帶走,他到底想做什么?聯想至他剛才其實也藏在暗處,難道……矮冬真的是受他心理暗示,其目的在于為了試探他們三人中誰是殺秋月白的兇手?
那剛才他可能負傷后突然撤離,是為了引走張繼,意為已然將目標鎖定為張繼了?我怔怔凝著矮冬那凸瞪在外的眼,又在腦中浮現韓驍的死,他們都是死不瞑目。如果這些真是高城在設局謀劃,那揪出殺秋月白的真正兇手的代價,也未免太大了吧。
無論是矮冬還是韓驍,他們都不是窮兇極惡之徒,即使矮冬陰沉乖戾,也至少還是刑警。已經死了兩個了,難道真的要像徐江倫所說的要他們全都死嗎?為秋月白陪葬?
突的心神一凜,這還是我印象中的高城嗎?不,絕不可能!他就算有意為秋月白找出真兇來,也絕不可能使用這些卑劣手段。假如他真的帶走韓驍尸體,一定有他用意在,而矮冬的瘋絕不會是他操控的。正自想著,忽覺哪處有異動傳來,我敏覺地環(huán)看四周,最后定在頭頂上方,心中隱約有不祥預感。
我輕聲問:“你聽到什么聲音了嗎?”
徐江倫的臉色很難看,也抬起頭看頭頂上方。但不過幾秒瞬間,飛石濺落,急水嘩啦兜頭而下,沖擊力之強把人都給撞出去幾米。我顧不上狼狽,扶起徐江倫道:“我們離開這。”
可迂腐的他卻指著地上尸體:“矮冬怎么辦?”
這時候自身都難保,還管什么矮冬?我二話沒說就拉了他跑,目前還只是那一處缺口沖水進來,可以那沖擊之勢,要不了多久缺口會變大,以這種入水速度而看上層已經被水淹沒。只要缺口一變大,上下兩層之間被沖開的可能性就越大,到那時就是想逃也來不及了。
徐江倫的腳下時而踉蹌,但至少他后來閉了嘴,任由我拖拽了跑。腳下水蔓延的速度飛快,尤其到了坡底時,水已滿過大腿,使得行進變得困難。
沒了手電筒,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嚯嚯的水聲從身后傳來,越見湍急。徐江倫腳下一軟,整個人撲跌進水里,我也被帶著摔倒,立即撐著起身去拖他,卻聽他說:“夏竹,這水來得太快了,你一個人跑吧,帶著我是拖累?!?
我沒吭聲,只用力拉他起來,別說沒到最后時刻,即使是到了最后,只要人還在,我都沒有理由就此松手??梢愿杏X到黑暗中徐江倫的視線緊緊凝在我臉上,我感覺扶持的重力松了些,應當是他另一手在撐著墻面站起來。
沉默持續(xù),兩人都沒再開口,只埋頭向前。不知是否因為他強撐著在走的緣故,相比之前我扶著他要輕松一些了,這時候也不是我逞能之時,能夠有一分力就出一分力吧。
突聽一道尖嘯聲從前方傳來,我和徐江倫都身體一僵,過了幾秒又響起。這里面除去我倆,就只剩張繼與高城了,這嘯聲會是誰發(fā)出的?又代表什么意思?
等到第三聲嘯響時,我依稀看到了前方一點暗光在快速靠近。那不像是手電筒射出來的光,瞇起眼正要細看,突然徐江倫把我往身后一拉并大喝一聲:“是誰?”從他的肩膀處看過去,發(fā)現那暗光驟然頓住,隱約的綠光似曾相似,那是……夜視鏡?
我心中冒出一股寒意,至少能肯定一件事,在我們下來之時無論是高城還是張繼,都沒有戴夜視鏡,那這個人是誰?這個空間真的躲了另外一個人!目測那處到這里距離有二十多米遠,但因漆黑一片無法看出身形。而這時緩停在此,可感覺身后的水一脈一脈地沖擊而來,我一咬牙,低語:“走?!?
不管前面是狼還是虎,都要一探究竟,而且我們沒有退路。
刺耳難忍的嘯聲再起,暗光卻在眨眼間隱沒了,聞那水聲知那人背轉身而跑了。這一舉動有些莫名,也確定嘯聲出自這人,可為啥看到我們就跑了呢?詢疑間聽到頭頂咯嘣碎石響,心道不好,這處又承受不了水壓要破開了。只是閃念間事已經發(fā)生,我與徐江倫首當其沖,被急涌而入的水給沖撞開,并且由于水勢被沖著往前去了好幾米遠,等我勉強穩(wěn)住身形時回頭卻不見徐江倫身影了。
管不了其它,立即出聲而喚:“徐江倫?”沒有回應,我又揚聲而喚:“徐江倫,你在哪?”依舊無聲息,心頭一沉,難道被撞到墻上給撞暈了?
出乎意料之外,突然側墻底部破開了一個洞,所有的水都往那處匯聚,我根本就毫無防備,直接被水帶著滾倒并往那洞口處沖。在大半身體被沖入時我用手掰住了洞檐口,可水勢之急讓我無法爬出來,并且隨著一次次被水撞擊,掰住洞檐口的手越來越酸軟無力,幾乎能預感到自己最后被這水要沖入這洞口內了。
就在我即將脫力時,突然一只手扣住我手腕,一點一點把我從那洞口內給拖了出來。我重喘著氣,心跳劇烈,隔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怎么水沒那么急了?回過頭發(fā)現那個洞口被一塊大石頭給擋住了,即使還有漏縫,但也阻住了水流急涌。
“徐江倫,是你嗎?”我顫著聲問,黑暗中旁側傳來輕應:“夏竹,你別怕?!贝_實后怕不已,只差那么一兩秒,我可能就被水給沖沒進去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再次起身,水已沒至腰部,走得越發(fā)艱難了。尤其水溫極低,一半身體沉在水中,凍得快沒知覺,邁出去的腿就越加沉重。所以當前方再次光亮隱現,并且水動聲明顯時,我與徐江倫都只能停下凝目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