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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城沉眸:“以生命起誓。”
我心頭一顫,怔怔看著他。在他沉眸的一瞬,我看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悲意。曲心畫沒有再緊追不舍,在高城抱著我跨出門楣的那一刻,聽到了低泣。原來,怎么可能真的平靜呢?平靜是面具,也是工具。只有將自己置身以外,才能不讓情感左右了專業判斷。
出了密室才發現門外原來有不少刑警在候著,目光紛紛射掠過來,轉而竟全都落在我身上。我微赧,想是被高城這樣抱著的原因。但突聽徐江倫驚喊:“夏竹,你……”
我循聲而望,目光偏下,是在地上發現他的。只見他從頭到腳都像從灰堆里出來一般,連頭發和臉都灰白的,甚是狼狽,不由出聲問:“你怎么變這樣?”語聲還有些氣虛,但在安靜氛圍下,當是能傳過去。
是痕檢員回答了我:“阿倫走錯岔道,被坍塌的填埋物給壓在了下面,脊椎受傷了。”
心中沉了沉,他果真是走了右側那條道,還出了事。念轉間聽到法醫陳說話:“不幫她先清理下傷嗎?”我是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她在說我,轉而回看高城,是我怎么了嗎?但他一言未發地徑自抱著我向外而出。
見他這般我也就不問了,安靜地依靠在他胸前,聽著有力的心跳,逐漸眼睛迷盹似要睡去。突覺什么一震,耳旁傳來疾呼:“不好!要塌了。”
我想睜眼看發生了什么,可眼皮沉重,只感覺身體歪倒,但仍被牢牢攬住。似聽高城在沉喝:“寒先帶秋和曲上去。”這時沒有質疑聲,很快就聽落景寒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城哥,把小夏遞上來,我接住她。”
被往上托舉,我心頭晃過一陣驚慌,當上面有一雙手將我拉起時,伴隨而來的同時是曲心畫的尖叫聲:“城哥!”出于本能也好,條件反射也好,我在那瞬間突生一股力將自己向下縱垂,從落景寒的手中掙脫而下。
以為只是入口處兩米多深的高度,可下墜之后就意識到不對勁,觸及底部時空間高度起碼有五六米。我是跌在了人身上的,在落地霎那被在腰間攬了下,緩了下墜重力。本覺得是高城,可與之不同的氣息立即讓我意識到是別人。
也無需我判斷,耳旁已傳來擔憂詢問聲:“夏竹?你怎么也摔下來了?”是徐江倫。還未等我開口,就覺身旁異動整個人被攬了過去,撞進對方懷中,氣息熟悉沉斂,卻可感受出緊環的手臂帶了沉怒,抵在耳畔的語音危險:“一會再跟你算賬。”
張繼冷沉聲在黑暗中響起:“還有誰在下面?”
隨著幾聲應和,大約聽出來除去徐江倫和我們外,還有矮冬與痕檢員,一共六人摔進了這里。問題不在這,而在于頭頂上方的躁動聲像隔著什么越來越小,并有悉悉索索的碎屑在掉落下來。似乎,我們摔下來的口子被……填埋了。
依舊是張繼在下令:“先身邊找找手電筒。”首要解決的問題是視覺,漆黑的伸手不見五指,連離這么近都不能看出高城輪廓來。突然怔了下,我眼睛睜開了?
仍覺酸澀沉重,但比之剛才昏沉好了很多。可隨即感覺一條布帛綁在了我眼睛上,我抬手剛觸到就聽高城寒聲:“不想瞎眼就收了你那爪子。”
訕訕地縮回手,他這一說才覺眼角濕濕黏黏的,還有些灼痛。嗅覺回歸,似有若無的血腥氣鉆入鼻底,大約懂了之前徐江倫的驚呼以及法醫陳的提議。似乎已經不是第一次被畫影反彈了,輕的流鼻血,嚴重的七竅流血,這次應該是眼角滲出血跡。
腦補了下那畫面,當是挺恐怖的。
發覺自己多了楊曉風記憶后,性情不像原來那般木訥了,這時居然還有心情在這自我解嘲。不知誰喊了句“找到了”,就覺眼前微亮,卻也只是暗影里的一絲光。我明白高城是為我綁上了他那條不知作何用的黑綢帶,并不完全遮掩,還能透視到一點光亮。
不置身渾噩黑暗,不知光重要。即使只能看到微亮,也覺心安了些。
隨那之后,應當又找出了幾支手電筒,除高城之外,其余人都應在觀測這處空間地形。矮冬在提議:“要不我爬上去把這土層給鑿開吧?”痕檢員擔憂地說:“不大好,萬一上面還壓了重物。”矮冬:“怕什么?你們都往里躲一躲,我上去弄。”
身旁高城諷涼出聲:“想我們都活埋在這里,你就上去捅吧。”
矮冬不服氣:“胡說!”可他又似語塞反駁出什么來,還是徐江倫耿直地提出來:“我們是從這入口處摔下來的,缺口打開不大會這么嚴重吧。”
高城置以冷嗤:“你們當這底下是怎么塌的?牽一發而動全身的道理,看來是都不懂。”
“你還說,如果不是因為……”矮冬陰沉地正要說什么,被張繼喝斷:“夠了!”矮冬一下噤了聲,聽到痕檢員在小聲勸:“少說一句吧。”
張繼并沒多語,只沉冷分配:“韓驍與阿倫在這等,矮冬跟我進去探路。”頓了頓,“你們是留下還是一塊進去?”
即使我看不見,也聽得出這“你們”是在指我跟高城,并且也聽出了其中的挑釁之意。
第134章 幸運物
張繼與矮冬離開后,余下四人相對無言,氣氛一時有些尷尬。最終還是痕檢員打破沉寂:“剛才在上面來回時,我有特為留意腳下是石板,墻壁雖是黑泥但也堅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塌陷了。”
估計他本是想征詢高城意見,但這方我身邊的人根本就沒搭理的心思,兀自手指在我頭皮上按壓著,一下輕一下重,緩去不少刺麻的疼意。
碰了個冷丁子,痕檢員只得尷尬地干咳,最后是徐江倫接的腔:“不會是因為我走得那條道里面填充物塌下來的緣故吧?”我留意到高城按在頭皮的手指微微一頓,隔了兩秒才繼續按壓。痕檢員否定:“絕對不可能,那處離這入口這么遠,震動哪能波延到這,就算波延,也只可能在你被壓的時候,離那時到現在都快過去一個小時了。”
“那會是什么原因?”徐江倫納悶。
“不知道啊,就是覺得蹊蹺又詭異,那么堅厚的石板怎么會碎裂,而且這地下密室居然有兩層,這所學校也真夠可以的了。”
正聽得他們討論入神,突然高城唇靠近我耳朵處說:“試試看能站得起了不?”說完就扶著我起來,但半邊身體仍攬靠在他身上。我感覺力氣好似回來了,腿只覺微酸,但不像剛才脫力那種。被他帶著走了兩步,就聞徐江倫疑惑地問:“你們要去哪?”
發覺高城好似不予理會,忍不住拉了拉他衣角,他頓住腳步,清涼開口:“以這種沙礫掉落的頻率,以及還在上面的人的莽撞程度,這里不出半小時就會塌陷掩埋。要是腿沒斷氣沒咽的話,就跟上吧。”
大吃了一驚,這處居然如此危險?那剛才張繼詢問時,他為何又不肯一起進內,反而說要在這以逸待勞?在我們走出一段距離,就聽到后面也走動了,但可能徐江倫傷得不輕,兩人速度緩慢,沒一會就被落下聽不見他們腳步聲了。
我側轉過臉,欲言又止。立即聽到高城道:“想問就問,別吱吱唔唔的。”
既然如此,我也沒再猶豫問出心中疑惑:“剛你說得是真的嗎?那里真會在半小時內坍塌?”雖眼睛被黑布蒙著,連他輪廓也看不見,但還是習慣性地面向他說話。
“你覺得呢?”
“我覺得……是假的。”張繼既然是在查探過四周環境后做下的分配,以他刑偵多年的經驗當不至于連高城說得那一點都看不出,假如真會短時間內塌陷,他又何以會置我們四人于死地?這是我判斷的依據。
只聽高城淺道:“你覺得是,那就是了。”聞言我反而驚異:“真是假的?可是為什么?”
“既然彌彰重重,不如化整為零各個擊破。”
他又打謎語了,我不明白什么意思。只聽他又道:“等有了結果再告訴你。”雖然語聲平靜,但能聽出里面透著一股寒涼之意。
大約走了近百米,突覺腳下有了坡度,心頭一震。下意識地抬手,卻在抬至半空時頓住,征詢著問他:“眼睛不太覺得疼了,可以把布拿下來了吧。”
“你想干嘛?”
“我想看下四周環境。”
他低道:“不用看了,與你畫影里秋走的那段極像,但不是這條路,她應該走得是另一條岔道。”我微愕,訥訥道:“你也看到了啊。”他輕嗯了聲,轉移了話題:“知道為什么上層會坍塌嗎?”我坦誠搖頭,當時意識幾近迷離,根本不知發生了什么事。
“這座地下城的設計者是個人才,他在設計之初就留了后路。但凡有可能暗城亮白于天,就玉石俱焚自毀城池,將秘密永遠掩埋。而這又只是表面,城下有城別有洞天,該在的仍然在,該運作的仍然運作,即使如今真決定廢棄,那也是絕好的修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