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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眼去看睡臥著的人,睫毛闔蓋,呼吸清淺有規律,他的腦袋到底是什么構造的?居然看著這類恐怖血腥的照片還能入眠?而這念剛劃過腦時,又倏然意識到為何我會不怕?我向來都不是膽大之人,那晚跟蹤高城到吳先生的樓層,幾次萌生退意;而于秀萍死亡現場的照片也讓我感覺窒悶和壓抑。現在卻像完全變了個人似的,非但不怕,還會去分析其中原理。
正自沉吟,手無意中一點,將照片給縮放在屏幕下角,目光被一個叫“結案”的文本吸引,忍不住雙擊點進去,只有短短幾行字:(查理縱火案)利用類似硅酸鈉溶液的化學劑涂抹在人體部位,使其隔絕燃燒。行為模仿米歇爾,想表述強烈的儀式感,只不過照貓畫虎,太過粗制濫造。
這好像是高城為這起案件作的分析與總結。我偷望了他一眼,不知這類案件照片與分析還有多少,難得有機會可以接觸他電腦,這才是最快捷也最速成的教材吧。禁不住心中的誘惑,悄悄點了右上角的叉,打算翻看別的文件夾。
可當關閉文件時,我徹底愣住。看到了自己,在電腦屏幕上!是我坐在畫廊里工作時的場景,拍攝的角度就在他常坐的角落。在畫廊我都是將頭發束起在腦后,有一縷瀏海從綁帶中墜落,垂在了我臉側。第一次從旁觀者的視角看自己,原來沉浸在作畫中的我是這樣的,眉宇微蹙,唇輕輕抿著,眼神認真。
視線一劃轉,就看到左下角熟悉的兩字:夏竹。文件夾的名稱。
已經有了預感,可點進去還是被驚到了,幾十張照片主角全是我,背景地點都是在畫廊,只是采取的角度各不同。而從衣著分辨,并不是同一天拍的。控不住臉頰發燙、心跳加速,被一個男的這般注意著,而且還是高城,都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心情。
可當目光掃落到最下,發現有個沒命名的文本,點進去看后之前所有的情緒都消失無蹤。
夏竹,女性,小插畫師,開一家畫廊,性格宅,好管閑事。
反應力慢,腦子時常生銹。
終于有可取點了:她對現場有特殊的感應力,對死者的情緒把握很精準。
雖然愚笨了點,但還不算朽木,等待雕琢。
今天她朝我發脾氣,女人的通病:無理取鬧。
這算什么?對我的各種行為分析?他拿我也當成一個案例在研究?明可見,這個文檔存在已久,不說每天,至少是隔斷時間在……“更新”。而且這人秉持他一貫精煉的作風,每次記錄都簡短、扼要。
我有種被當成小白鼠在研究的感覺,很不舒服,將那整個以“夏竹”為名的文件夾都拖進了回收站,包括屏保上的照片,也一并都刪除并清理回收站。
“你在刪除任何文件時有得到過我同意嗎?”幽幽的語聲還帶著鼻音從旁冒出,把我嚇了一跳,側轉過身就見高城半瞇著眼,目光帶了寒意冷射過來。
發現相比這刻他浸了寒霜的樣子,我更情愿面對那帶了譏諷的調調。心頭微懾,但這件事我并不理虧,挺了挺胸強自鎮定道:“未經本人允許,擅自拍攝照片并將其保存,是侵犯對方的隱私與肖像權。”
不曾想他坦然承認:“嗯,是侵犯了你的隱私與肖像權。”我并沒松氣,知道他還有下文,果然,他半垂著眸用極淡的語氣道:“可你首先得去司法機關告我,獲取相關的約束證明以及律法手段,將我的電腦繳收經鑒定,給與書面說明之后。前提還得是我不愿意追究。”
“……”我無語到嘴角抽搐,他意思是我刪除他電腦里自己的照片,得走這許多司法程序,然后還要拜托他不追究,假如追究的話,還不能消停呢?
剛想到這就見高城上揚唇角:“我可以反追究你侵犯隱私罪、盜竊信息罪,要知道,”他有意停頓了下,“我這臺電腦里存放的訊息,都屬于國際機密文件。所以,更嚴重點,你將會被當成國際間諜處理。”
我瞪視著他,已然不知道要如何反駁,顛倒黑白也不過如此,可該死的我心理通透地明白,他不是在恐嚇我,而是在陳述事實。
高城有一個優點,就是從不打誑語。
腦中閃過那三張兇案照片,勉強找到自己的聲音,卻是氣勢弱了:“是你的電腦快要掉下來,我幫你拿起,然后照片是被打開在那的……”
對著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我解釋不下去了。
他的嘴角斂了弧度,目光深邃了:“人最常犯的一個錯叫:想當然。覺得無意中看到的東西,就不構成竊取,殊不知在你目光掃過的那一瞬,知識信息侵犯罪就已構成。”
我咬牙,“意思是當時我該任由了你電腦砸在地上?”
“有何不可?砸地上又與你何干?”
一口氣沒順得過來,嗆在了器官里,我開始咳嗽。說不出的委屈與懊惱,越咳越停不下來,到后面眼淚都被憋出來了。背上多了一只爪子,先是拍了一下,力度很重,隨后放輕了些力一下一下的,聽似別扭又僵硬的語調:“我也就說說而已,不會真的反告你,哭什么呢?”
門鈴聲響的很不是時候,我這里還止不住咳,某人起身下地,“外賣?我去拿吧,你……別哭了。”隨之身影消失在門邊,我有種感覺他像是落荒而逃,可是我這臉上的淚是因為被嗆后不受控的生理反應,哪里哭了?
盡管受了一肚子氣,又咳地眼淚縱橫,還記得早上并沒打電話叫外賣。似有人聲從外傳來,立即抬步往外走,按門鈴肯定是找我的。
跨出房門,高城頎長的身影站在門前將門外的人給遮擋住了,我正要邁步過去,聽到熟悉的聲音傳來:“你是……小竹的男朋友嗎?”高城頓了兩秒答:“可以算……”
“房東太太!?”我從斜旁的視角看清門外的人,不是房東太太又是誰?可是……驚愕地轉向高城,他不是她的兒子嗎?為何房東太太一臉不認識他的表情。
“小竹?你在家呀,還以為你去畫廊了。”房東太太看到我立即瞇笑著打招呼,但很快又把目光轉到高城那,滿目的訝異:“這小伙是你朋友嗎?”
第65章 逐客令
咳嗽在剛才看清房東太太時,就已強忍住漸漸止了,只是這時喉嚨口還發癢,嘴巴一張就又有咳嗽的勢頭。高城輕瞥了我一眼,邊伸手輕拍我背邊道:“先別說話了。”轉而又對房東太太淡聲道:“是的,我是她朋友。”
房東太太的臉上露出失望之色:“這樣啊,本來還想……算了,不說這事了。小竹,過來就是跟你打個招呼,再就是和你說聲隔壁那屋被我家老高賣了,若看到陌生人出入也不用太驚慌,因為買家是與小寒從國外一塊回來的,信得過。”
我感覺自己的思維處在停頓中,整個人都木木的,看著房東太太嘴唇在蠕動,訊息緩慢地反射進腦層,再逐一翻譯過來,最后聽到自己在問:“房東太太,你兒子現在在哪?”
“他呀,之前說被國外退學實際是謠傳啦,害我白擔心一場。那小子回國了就在這邊住了一晚上,知道我跟老高在忙廠區那事,不顧腿上有傷跑過來幫忙了,要是沒他在,事情還解決不了呢。前幾天他說先回,也沒見著他人,不知道有野去哪了。”
“抱歉,”高城突然插話:“她昨夜沒怎么睡,假如沒特別重要的事,改天再談好嗎?”
房東太太錯愕了下,“呃,好,那小竹……晚些時候我給你電話。”
隨著電梯門關,氣氛頓變沉凝,我甚至都沒法將目光從怔望的虛空轉移到身旁人臉上。沒有人開口,好似兩人在互相較著勁,余光中可看到他斜靠在門框上,從口袋里摸了根煙叼在嘴里,卻沒有點燃。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混沌的腦子逐漸清晰,曉得去摸手機撥通號碼,等房東太太聲音傳來時,我反常冷靜地問:“剛您忘了告訴我,您兒子全名叫什么?”
對面很是欣然地回:“我兒子叫高寒,小竹,你的想法是對的,多方面選擇。等哪天我帶他上你畫廊,介紹你們認識,不是我自夸,我這兒子也很帥的,不比你那朋友差。”
勉強應付完房東太太,電話收了線,我將目光移轉向旁,直直盯視著他。
“你是誰?”以為會滿腔憤怒,可出口的霎那卻語氣平靜。
不知是否我心理作用,似就在剛才,他的眉眼淡去了生動,眸光也變得疏離。我倏而自嘲地笑了下,垂眸定視腳下,低喃在喉邊:“剛才你說我擅自刪去你電腦上的東西是犯了什么什么罪,敢問,你這樣的肆意欺騙,算數什么罪?”
“我沒騙你。”淡淡的四字鉆入耳膜。
我抬起頭,盯著他的眼睛,“你敢說沒騙我?”
可他卻仍舊淡若清風地回:“沒什么不敢,我確實沒有騙你,一切都是你在想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