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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也很累,但眼睛澀疼根本沒困意,看了他那頭發微亂的腦袋一會,也不知道是在對他說還是對自己說,聲音很輕:“你知道嗎?現在我們被一起懷疑成殺人兇手了?不對,是說我們合謀,除了墜樓案,還有吳先生妻子一家也都死在東港的別墅里了。”
就在這時,高城倏然抬頭,滿布血絲的眼射出銳利的眸光,“你跟那警察說了什么?”
有些無法適應他這狀態轉換速度之快,訥訥而答:“我就說我不是兇手,我們不是合謀。”
“沒說別的?”
我想了下,很確定地搖頭。剛才審訊過程里因為張繼道出的事實太過震撼,我根本沒有多余的思考能力,也沒開口的機會,之后高城就與局長來了。
高城平靜地斂回目光,難得地贊賞:“還算機智。”
可能真是被他損到沒脾氣了,突然得了這么句贊賞,不說受寵若驚,也還是有那么一點訝異的。隱隱明白其意:在面對張繼那番連珠炮似的壓迫性審問時,緘默要比說話好。
門在這時又被推開了,竟然還是那局長,他手上拿了一個文件袋走進來,也沒看我,就往高城手邊一放,然后道:“等人全來了后我會召集大家開個會。”
我飄到高城垂眸掃了眼文件袋,微點了下頭。隨后局長似心滿意足地走了出去。
等門被重新輕帶上后,高城將手邊的文件袋往我這邊一推,“想出去就把這看完后,給我不是文字上面的東西。”
不明白,而他根本就沒有要解釋的意思,雙臂前伸幾乎橫越到我這邊,半邊側臉往桌上一帖,闔閉上了眼。我剛欲開口詢問,警告聲傳來:“還有,從現在到天亮,不要打擾我。否則......”沒了下文,但威脅之意已到。
盡管沒明白他意思,還是拿起那個文件袋,在拆開的同時又瞥了眼他,小聲嘀咕:“既然那么要睡,不會找個舒適的地啊。”從之前徐江倫透露給我的和剛才親眼所見局長對其的態度,他要在這警局找個相對舒適的休息地方不難吧。
沒想我話音剛落,就見他半弓起肩,瞇開眼縫睨過來,頓了半刻,以為他要說什么,突然他起身拖動椅子走到我旁邊安頓,把頭一歪竟靠在了我肩膀上,咕噥了句,很快呼吸清淺均勻。
獨留我跟個傻子似的僵坐在那,腦中盤旋他最后咕噥的話。
“這是個不錯的建議。”
第8章 八爪章魚
晃過神時,瞪著那近在咫尺的臉,感覺挖了個坑,把自己埋下去了。幾次想把肩膀移開,都還是罷了念頭,因為他之前提到的“想出去”三字淺顯易懂,也是我渴求的,相信沒人愿意莫名其妙的被當成犯人關在警察局里吧。而他,似乎真有能力將我帶離。
只是,清淺的呼吸,總似有若無地嘆在我脖頸間,感覺就像有蟲子在爬似的,好難受。
稍稍偏轉些頭,盡量離他遠一些,才認命地抽出文件袋里的紙開始看起來。只看了幾行我就立即肅正而坐,眼睛一眨不眨地認真讀起來。二十多張紙,等看完已經是一小時后。
這是一份刑事案件報告,記錄的正是吳炎父女墜樓案,以及他妻子一家慘遭滅門的案情,顯然警方已經把這兩起案件列為同一案作調查。假如說吳炎父女墜樓還有可能是意外,而他妻子一家被兇殺在別墅絕不可能是意外了。
文件袋里除去案情陳述外,還有一打現場拍攝照片。可能我本身是個畫者,對細節的掌控以及筆觸的敏感,相比文字敘述,照片對我的沖擊力要更震撼。
只是,有一點我無法承受。
太過血腥!
吳先生家的第一時間現場,除去紊亂中極明顯的清理痕跡外,并沒有血腥畫面。可他妻子于秀萍一家的死亡現場就......我尋找著合適的措辭,發現找不到,最后勉強用“屠殺”兩字概括,沒錯,屠殺。
滿室的血,橫倒的尸體,隨意丟棄在地的兇器,是一把西瓜刀,上面的血跡似已僵凝。
我吞咽了一口口水,把眼睛閉上,本想試圖緩和受視覺沖擊后劇烈跳動的驚恐心情,可當一閉上眼,腦中就一沉。深暗處冒出細碎的聲音,聽不清,我試圖走近,暗影中依稀見一個身影抖動,辨認了好一會,才發現對方在哭,是個女人,剛聽到的聲音就是她正在抽泣。莫名的,我像是被感染了般,也覺得很難過,想要走上前去安慰,卻在這時女人突然轉過身來,滿是淚漬的臉。我與她同時瞪大眼,驚惶不已。
我的驚惶是因為她竟然就是我剛才看的照片上的于秀萍!而她的驚惶......一聲尖叫“啊——不要!”她拔腿而跑,跌撞著沖出房門,跑到客廳,一個踉蹌,跌在沙發旁邊,驚轉回頭,恐懼地哀求:“不要殺我!”
空間翻轉,在我即將看到于秀萍的視角時,突然一股力量將我拽了極速后退,一個激顫,猛睜開眼,直直看進懸在天花板上的白燈里,刺目的讓我眼前一片白茫。急喘的呼吸,無法控制劇跳的心臟,感覺就像游走了一趟鬼門關,而我就是,于秀萍!
等神智逐漸清明,知覺也回來了,不知何時我本筆直而坐的身體,已經向后仰靠,頭擱在椅背上。隨著我姿勢的改變,那賴在我肩膀上睡覺的人也變了姿勢,依舊靠在我右肩,但臉幾乎埋進了我頸窩,還有我的腰上被他的右手給環住。
用一種動物來形容高城,八爪章魚最合適。
氣息不再似有若無,而是切切實實地打在我頸間敏感的皮膚上,激起雞皮疙瘩。
第9章 回首
即使被迫與他在這審訊室里呆著,也不代表我愿意被他這般親膩地等同于摟在懷中,眉宇輕蹙間伸手去推他,可看似隨意搭在腰上的手,卻扣得很緊,而他的頭在滑出肩膀時竟會自動貼上來。讓我懷疑他到底是睡還是醒?
泄氣地盯著他橫擱在腰的手臂,突然想剛才那如墜夢魘里,被外力拖拽而離的就是這條手臂?同時心底又有個聲音在問:那真的就只是夢魘嗎?
已經不止一次出現這類奇怪的影像,在吳先生家中,尤其是陽臺上,我似乎能感受到吳先生最后那刻悲愴的心情以及小女孩的害怕;這次更離譜,只是看了幾張現場照片,我腦中就好像能幻想出于秀萍死亡前的場景。
想到這不由微微側目,凝向近旁弧線好看的下巴。在幾小時之前,當我告訴他真實感受后,他是這么說的:“上帝造人總算是公平的,愚昧者也自有可取之處。”然后又說,畫家靠得是豐富的想象力,意在諷刺我是天馬行空編造。
難道真的是因為我會畫,異想天開地將自己代入了那些人的情緒中,從而產生這些如夢魘般的幻象?
目光再度移轉到視線內只留余下巴的那張臉上,青色的胡渣有些冒出,純男性的氣息環繞,似還有淺淡的香水味。對這方面沒研究,自然也叫不出名字。我很納悶,認識不過幾天,怎么就與這個人“黏”在一起了呢?
猶記得那天......
我剛接到一個制作舞臺劇宣傳插畫的單子,從畫廊下班后靠在上升的電梯里都還在盤想著這些。到了樓層后心不在焉地掏出鑰匙正要開門,聽到鄰屋“喀”聲響,條件反射地側目看去,見門從內拉開,隨后一個黑色的類似垃圾袋被扔在了門外。
頓然想起一件幾乎被我遺忘的事。
一周前,房東太太敲響我屋門,說她那不成器的兒子在國外留學違反校規,被學校給扼令退學。具體原因沒細說,只隱晦提及他的腳受了傷,行動不方便。人回來了還沒安頓好,老家那邊廠子出了事,夫妻倆得一同趕回去處理。
于是就來拜托我,對留住這邊養傷的兒子多加照應。
這兩天在畫廊里連著趕夜工,回來都晚,也不知道這小伙什么時候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