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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似江寄月,她從未淺薄地認識過他,也不曾淺薄地定義過他的本性,卻又總是尊重并且理解他的想法。
所以有時候荀引鶴常常也會想,不如露出真面目來,嚇走那些貴女,好還他個干凈。可是稍許露出真面目了又如何?像郗珠遺,仍舊只敢去江寄月面前挑釁,到他面前仍舊裝模做樣。
大約還是不夠狠,所以換不來徹底的清凈吧。
荀引鶴壓了壓眼尾。
夏云輝太過于熟悉他了,道:“在打什么壞主意呢。”
荀引鶴看著來往絡繹不絕的賓客,道:“你確定要在這個時候,這個場所,與我說這個?”
第104章
荀簡貞上轎時, 荀夢貞是與江寄月站在一起看著的,江寄月偏過頭, 就能看著荀夢貞在默默地擦眼淚, 她遞給絹帕給她,小姑娘就自然而然地把頭抵在了她的肩膀上。
江寄月還記得當時她離開桐丹院的樣子,內心里還是舒了口氣的。
大約是荀簡貞與荀夢貞說了什么, 所以荀夢貞也理解了荀簡貞被禁足的那兩個月與這匆忙的沖喜婚事,讓她對江寄月和荀引鶴少了許多的怨氣。
江寄月順勢輕輕攬住了荀夢貞的肩頭。
等花轎離了荀府,賓客也漸漸要散去, 侍劍扶著江寄月坐了下來, 她作為主人招待賓客招待了一天,也累乏了, 喜宴上菜肴再豐盛,她也沒時間好好嘗過幾筷。
侍劍給她取來小廚房另外給她做的膳食, 江寄月夾起才吃了些,便看到丫鬟著急忙慌地跑了進來, 江寄月掃了眼還沒散走的賓客, 忙
讓侍劍去把她攔下來。
無論如何, 賓客還沒有走, 荀府發生什么事也得先秉過主子再說, 這樣冒冒然然地沖進來, 只會讓看客起熱鬧心思。
侍劍去得很快, 但也沒那丫鬟聲音快, 那丫鬟腿一軟,跪在地上:“老太太, 二夫人, 不好了, 大老爺沒了!”
江寄月猛然站了起來。
賓客們都知道這場婚事是為了給大老爺沖喜辦的,可是這花轎才抬出荀府多久,大約也才出了上京,這大老爺竟然說沒就沒了嗎?
這沖喜是不是沖得有些大了?
大家紛紛看向江寄月。
江寄月扶住身子,穩了穩神思,道:“讓大夫來看過嗎?”
自然是不能真的讓大夫來看,荀引鵠的死本來就另有貓膩,但有外人看著,戲還得做足,江寄月的腦子快速地轉著。
她向女客們福了福身子:“諸位夫人姑娘,還請容許我失陪一下。”她讓丫鬟重新上了些茶點伺候著,有眼色的這時候也就紛紛起來告辭了,江寄月打發她們走了后,快步往后宅走去。
但她還沒走出多遠,荀引鶴便來尋她了,她走過去:“夫君,大哥他怎么突然死了?”
這也死得太晦氣了點吧,親生女兒剛出嫁,老爹就沒了,這可真是太會挑日子了,遲死一天不行啊。
荀引鶴道:“慢點走,不要跑,小心身子。”他張開手臂,把小跑過來的江寄月抱穩了,讓她好好站住,“吃過飯了嗎?”
江寄月道:“吃了些,也不餓了,才剛在宴席上也墊了些的。”
荀引鶴讓侍劍回去拿一些糕點來,他挽著江寄月的手往梨湘苑走去,道:“郗氏那邊你不必擔心,我已讓人知會過她,她今日應該已經離開上京了。”
難怪今天郗氏沒來參加婚宴,大家都在猜是不是郗家真的要大難臨頭了,連與荀家的姻親都做不成了,郗珠遺聽夠了這些閑話,方才一氣之下跑出去和江寄月撒潑。
江寄月才后知后覺道:“所以大哥的死是你安排的?”她約略有些無語,“你真會挑好日子。”
荀引鶴知道她的意思,道:“又不會把荀簡貞叫回來,她離了上京可以過逍遙自在的日子,晦氣不到她。”
江寄月愣了一下,道:“不把她叫回來?”雖然她也知道荀引鵠的葬禮實在沒什么好參加的,只是人言可畏,前腳還給荀簡貞安了個孝順的名聲,此時卻連葬禮都不讓她參加,怎么看都有些說不過去。
畢竟迎親的隊伍沒有走很遠。
荀引鶴道:“就說不能耽誤吉時,畢竟夫家那邊的禮還沒有成。屆時她脫下吉服,披麻戴孝入夫家,也不會有人說她不是。”
荀簡貞的成親儀式只完成了一半,夫家那邊尚未禮成,她就得披麻戴孝,給荀引鵠守孝三年,期間不能與夫君圓房,不能飲酒參加宴會,相當于失去了和夫君培養感情的機會,而成親頭三年,又往往是最容易培養感情,夫妻之間感情最好的,荀引鵠死的還真是……
但這日子是荀引鶴挑的,江寄月又說不了什么,只是大約也覺得荀引鶴確實非常睚眥必報了,他可以對荀簡貞重拿輕放,但不代表他真的愿意給荀簡貞一個痛快。
荀引鶴一看她的臉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手指戳戳她的臉頰道:“荀簡貞可沒有想過這些,她只是想讓大哥死,況且這事她也是知道的,她可沒有覺得這會影響到她后半生,只是很遺憾殺死大哥的不是她而已。”
雖然就算荀簡貞覺得有影響,荀引鶴也不會心慈手軟也是了。
江寄月嘆氣道:“若是我爹爹那樣的,我哪怕給他守三十年的孝,我都不覺得如何,可是大哥那樣的,雖然感覺話說得重了,但確實會讓人覺得他死了也是一種麻煩的感覺。”
荀引鶴笑著搖搖頭,道:“不是每個人如岳丈般想得開的。”
江寄月沒給江左楊守過孝,江左楊葬禮結束后三個月,江寄月就嫁給了沈知涯。
熱孝時成親,這件事足夠讓人罵死江左楊,說他一天到晚邪門歪道也不知道教了個什么玩意,教出來的學生禍國殃民,養出來的女兒離經叛道。
事實上,那時候還真有人知道風聲后,就迫不及待地告到過御前,就為了讓文帝下令把挖出江左楊的尸骨來鞭打,順便治死江寄月,讓江左楊絕嗣。
那件事是被寧公公壓下來的。
沈知涯進京趕考,荀引鶴才知江左楊自裁而江寄月已經成親的事,在震驚之余更是冒出了身冷汗,偏這事還是文帝在殿試時問出來的,當時耳朵眾多,又有大召律法在前,荀引鶴要為江家說話都是難的。
但幸好,文帝也反應過來了,道:“江先生是風流名士,不為世俗禮教所拘束,朕還記得他娘子去世時,他還曾學莊子擊盆而歌呢。當年朕也說了,他愿意怎樣就怎樣,江姑娘也只是遵從他的遺囑罷了,不是不孝。”
既然文帝都不介意了,那么底下也沒人敢介意,于是這本來可以再引起動蕩的事,就這樣一點波浪都沒掀起。
后來殿試結束,文帝直接把寧公公叫到跟前問了——不可能是荀引鶴的,荀引鶴那么穩重的人,在聽到江左楊死訊時,神色也波動得厲害,一看就知道他不知情,那么就只剩了寧公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