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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臂慢慢收緊,道:“我擔心你。”
江寄月道:“我其實還好的,就是吐得狠了些,等過了這陣兒,以后就好了。別的也都很好,大夫把脈時都說我脈搏沉穩有力呢,不要擔心了,嗯?”
荀引鶴從喉嚨里冒出了個‘嗯’字,他自然也知道這是正常的現象,待江寄月診出有孕后,他問了許多同僚該如何照顧孕婦,總體來說妊娠反應千奇百怪,落在他耳朵里,就只有‘受罪’二字。
荀引鶴咬江寄月道:“如果我能替你懷好了。”
無論如何,他的身子總比江寄月的強健些。
江寄月笑:“你說什么呢,哪有男子懷孕的。”
她并不是在一無所知,心血來潮的情況下選擇做了母親,雖然這孩子來的時節過于微妙,也讓她猶豫過,但她依然覺得該給荀引鶴一個機會。
盡管看上去,他并沒有適應良好。
江寄月道:“等生下來了,你就會喜歡了。”
荀引鶴不置可否。
*
荀府近來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了,一夕之間,大姑娘被禁足,大老爺身體抱恙到需要沖喜的地步,而再半個月光陰過去,大姑娘的婚事就議定了。
確實是遠嫁,等出了閣,怕是此生都難相見的那種。
荀老太太對這些事依然選擇做了個入定的老封君,并不置一詞,郗氏與荀夢貞都很擔心荀簡貞,可江寄月懷孕懷得辛苦,連剛拿起的中饋又都放下了,全賴侍劍等人代勞,要去問她,著實是有些難的。
可是當同意聯姻的書信隨著聘禮送進荀府后,荀夢貞實在等不下去了,叩開了桐丹院的院門。
江寄月以身子不適為由,并沒有見荀夢貞,只是告訴她,這是荀簡貞的孝心。
荀夢貞站在冰天雪地中,哭道:“父親平素待我們如何,府里諸人都是看在眼里,姐姐萬不可能以這樣的理由突然出嫁,嬸嬸,這其中是否另有隱情?不然又何故連一面都不讓我見姐姐。”
江寄月在窗下聽了覺得難以回答極了,侍劍撐著把傘出去,客客氣氣地把荀夢貞請出桐丹院,荀夢貞一步三回頭,可再不想,最后也只能乖乖出門。
孱弱,無力,這是荀夢貞最直接的感受,面對這些掌握生殺予奪大權的大人,她似乎永遠都沒有反抗的能力。
后來便是郗氏再來了,她試探地問了幾句,江寄月都沒有松口透露分毫,她就聰明地知道此事不是她該多問的,郗氏頓了頓,對江寄月道:“等過兩日,我便回家去了,今日算是來與你辭行。”
她從袖間取出一雙小小的鞋子,遞給江寄月:“這算是素未謀面的三嬸嬸送給小寶的禮物了。”
是雙男鞋。
江寄月抬眼,郗氏道:“無論如何,還是希望你能一舉得男,在府里徹底站穩腳跟。”
郗氏是受過子嗣的苦的,所以江寄月也能理解她這番話的意義,只是聽了還是免不了有些傷心:“我原本以為大家可以做和和/美美的家人,可是哪知到頭來,散的要散,走的要走,偌大一個家,倒有幾分人丁寥落的意味了。”
郗氏笑:“你這是懷著孕變多愁善感了,走了些人,便是給你減了不少的麻煩,讓你能清凈過日,還不好嗎?”
江寄月摸著肚子道:“我總有些擔心他,夫君他似乎并不怎么喜歡他。”
連不想生的話都說出了口,荀引鶴預備怎么樣?一帖藥下去落了胎嗎?江寄月聽了只覺毛骨悚然,她辨不清荀引鶴究竟是不喜歡這個孩子,還是不喜歡所有的孩子。
無論哪樣,聽起來似乎都是個悲劇。
如果荀引鶴當真這樣不喜歡,為什么不接著戴腸衣,非要讓她懷上呢。
江寄月想不明白,只能一遍遍摸著肚子,眉頭細細地皺著。
郗氏道:“你別多想,男人哪經過懷胎十月的辛苦,對孩子的感情總比我們淡些。何況他不喜歡又怎么了,養孩子打發的是我們女人的時間,增長的是我們的樂趣,只要他能當好便宜老爹就好了,你理他做什么。”
郗氏倒是看得很開。
若是放在從前,江寄月興許便想開了,她是江左楊一手帶大的,也沒有覺得少了母親的關懷會如何,荀引鶴不愛孩子,她把雙倍的愛彌補給他便是。
可是現在江寄月不這樣想了,在這個家里,父親是絕對難以逾越的存在,對孩子的掌控力勝于母親,如果荀引鶴對這個孩子另有安排,她又該怎么辦?
荀老太太沒有辦法從荀老太爺手里把荀引鶴奪回來,她能有辦法嗎?
江寄月惴惴難安地想著。
晚間荀引鶴回來時,江寄月就不做虎頭帽了,改翻了書籍。
荀引鶴把小陶罐放在桌上,那酸酸的味道立刻引起了江寄月的注意,她循味望去:“這是什么?”
荀引鶴淡淡道:“同僚家里腌的酸蘿卜,你嘗嘗。”
他這些日子變著法子給江寄月找酸的食物,在朝里都是找出了名,那些同僚但凡家里有一些酸的都搜刮過來給荀引鶴,荀引鶴嘗過,覺得連他都受不了才帶回來給江寄月吃。
江寄月果然被勾起了些饞意,她取了筷子,也不佐點什么,就這樣夾了酸蘿卜干吃。荀引鶴看她終于有吃了不吐的食物,舒了口氣,問道:“我讓廚房給你配碗粥?”
江寄月道:“饒了我吧,你看我嗓子都吐啞了。”
荀引鶴垂了眼,手指有些煩躁地在桌上點了點。
江寄月見狀,忙道:“我今日正想著給孩子取個名呢,你學識好,看給他取個什么比較合適。”
荀引鶴道:“是男是女還不知道呢,豈不是要白取?”
江寄月道:“預備著而已,就算你覺得取大名太過耗力,也該取個小名喚著。今天郗氏脫口而出聲‘小寶’,我才想起來我們還沒給他取個小名呢。”
她這樣的要求其實有些卑微了,哪有父母不期???待孩子的到來的,別家的父母早就發動腦筋想該取個什么名字了,只有荀引鶴,明明學富五車,卻連這個腦子動了都覺得是浪費。
荀引鶴道:“你喜歡什么樣的小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