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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說縱然什么前情都不知道,可是嫁進來這段時間,她也覺得荀府處處壓抑,所以也能理解郗氏,況且荀引雁瞧著也極其不靠譜,不是能體貼人的,所以郗氏要和離也在情理之中,可是
老太太果然狠心,為了所謂大局,都不讓郗氏和離。
就這樣零零散散說了許多,荀引鶴只記得最后她說的,荀府壓抑,所以她能理解郗氏要和離,老太太不讓和離,老太太不好。
荀引鶴聽得心煩意亂,湊上去堵住了江寄月的唇瓣。
第91章
郗氏既然被罰去跪祠堂, 那江寄月無論如何都要出面來料理庶務了,因此第二日她便出了桐丹院, 代替郗氏坐上了議事廳的主位。
即使幾個主子把發生的事情壓了下去, 但一夕之間,三奶奶被罰,三爺被趕到法積寺去, 那些仆婦管家看在眼里,也都有個思量,知道江寄月這下是徹底拿穩了中饋之權, 因此更加殷勤。
江寄月忙了整個上午, 等用完午膳后總算有了喘氣的余地,她思量了一下, 命人去把文姨娘請來。
不管怎樣,郗氏的事她很在意, 沒辦法就這樣拋開手不管了。
文姨娘忐忑前來,一來就告罪, 昨日并非她不愿留在屋里, 實在是不知道郗氏居然能做出這樣的事來, 她又總是看文氏母女不順眼, 因此即使外頭天寒地凍, 文姨娘為了少些麻煩, 也會給荀淑貞穿上衣服到外面去, 千萬把郗氏避開。
江寄月聽她說, 倒是能理解她,并沒有生氣怪罪, 只是問道:“郗氏他們夫妻, 積怨很深嗎?”
他們夫妻感情不睦是顯而易見的, 但昨日看來,分明已經是恨不得對方去死的地步了,這可不是簡單的不睦了,江寄月很想知道他們究竟是怎樣才走到這地步的。
文氏之前提醒她,郗氏因為嫁荀引鶴不成而嫁荀引雁,是以記恨上她,是否也是出于這個原因。
因為婚事太過不幸,才會去追溯悲劇的源頭,想著‘我本該如此’。
文氏遲疑了下:“三爺與奶奶的事,妾身也并不十分了解,只是依稀聽三爺言語間提起過,他覺得三奶奶無趣,床上沒有風情,床下也不懂風月,所以不喜,只是到底需要一個持家的夫人,娶了也就娶了?!?
荀引鶴也不喜歡貴女,所以寧愿把自己耽擱到三十歲,也不肯娶貴女,荀引雁既然不喜歡貴女,又何必娶郗氏進門,他眼里到底把女人當作什么?
可以分門別類的工具嗎?這個負責持家,那個負責風月。
文氏道:“三爺并沒有二爺那樣的魄力,自然也沒有那樣的自由?!?
江寄月直到此時才知道荀引雁是個吃空餉的,活了快三十年,卻連一天正經差事都沒有當過,只肯與酒肉朋友廝混在一起,這樣得不思進取,也難怪郗氏越發看他不起,于是夫妻雙方矛盾漸深。
江寄月又問她:“郗府選了這樣一個女婿,就沒有后悔過嗎?”
文氏道:“婚姻之事,不過結兩姓之好,二爺不肯娶三奶奶,就得有人娶三奶奶。”
江寄月沉默,終于意識到為何昨夜她提起父兄時,荀引鶴臉上一閃而過的詫異神情了。
女兒與家族榮譽之間,郗府早有決斷,既然議親時能為利益犧牲掉女兒的幸福,那么沒道理后面還會為她撐腰,也難怪即使過得這樣辛苦,郗氏還是和荀引雁過了九年。
郗氏作為郗家的女兒,不會不明白這些,可是昨天還敢如此和荀引雁針鋒相對,恐怕是真的絕望了。
江寄月合了合眼眸,可這畢竟是別人的人生,哪怕她看不下去,想要幫助一二,可是也不能確定她提供的幫助就是對方想要的。
一切都還要看郗氏,看她接下去究竟想怎樣。
*
郗氏已經在祠堂跪了一宿了,天寒地凍的,寶雀送不進來避寒的衣裳,她只能獨自忍耐那些嚴寒。
面前的籃子里放著她的早膳與午膳,不過是一罐水,幾張面餅,素得和打發叫花子沒有區別,但這是對她的懲戒。
她沒有吃,只是望著那層層疊疊的牌位出神,有瞬間,她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在郗家還是荀家,因為郗家也有這樣的祠堂,也有這樣的牌位山。
門在身后打開,風雪灌了進來,郗氏打了個冷戰,那門緊接著就關上了,腳步聲輕輕地從后面貼了上去,郗氏不是不想不知道這個時候有誰來看她,只是她凍的雙腳麻木,沒辦法轉過去了。
一件并不算厚實的披風搭在她的肩頭,肩頭一沉,嚴寒被阻擋,溫暖就包裹了上來,滾燙的湯婆子外包著隔溫的錦布,塞到她手里,讓她凍得沒知覺的手在乍接觸暖源時不會被燙傷。
如此得周道體貼,郗氏驚訝至極,不知何人還愿意憐憫落到這個境地的她。但等她抬起眼后,看清了來人的樣貌后,那驚訝后就升起了諸多的茫然與不解。
“大姑娘?”
荀簡貞“唔”了聲,已經在翻看那籃子里的東西了,皺了皺眉頭:“這樣冷的天,連份熱食都不準備嗎?”
她轉回身,看到了郗氏錯愕的表情,那張向來陰沉的臉上并沒有露出過多的情緒,而是平靜地道:“我不是忘恩負義之人,當初是你給娘和妹妹請大夫,上藥,這個恩情,我得還你?!?
郗氏靜默了下來,唯有寒風激烈地撕扯呼嘯著。
在油燭爆開的輕微聲響中,荀簡貞笑了聲,很輕,但那嘲諷意味卻還是兜不住般的傾斜了下來,郗氏看著她深黑的眼眸,有些森然。
她其實是不喜歡荀簡貞的,雖然同是可憐人,可是荀簡貞的心思真的太重太陰了,就像一條盤旋在洞中伺機而動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被她咬一口。
荀簡貞只是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卻是這樣的性子,多瘆人。
所以當荀簡貞走過來時,郗氏的身子止不住地想往后退去,她卻忘了那雙腿麻木,已經是累贅,于是她丟臉地把身子往后翻去,摔在了地上。
荀簡貞慢慢地走著:“這是被我嚇到了?”聽起來很不可思議,她又道,“我還以為你真的想明白了,預備生死一搏,你與三叔之間,不是他死就是他亡?!?
郗氏知道荀簡貞不是愚笨之人,那句話荀簡貞說得也口齒清晰,所以并不存在她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這句語式說錯的可能,她能這樣說,就說明她就是這樣想的,甚或者,她就是這樣做的。
突然之間,郗氏意識到了一件很緊要的事,那就是梨湘苑很久沒有打罵聲傳出來了。
大老爺荀引鵠雖然是個殘廢,不能再施展鴻圖抱負,但這不影響他打罵虐待妻女,郗氏???便親眼見到過他把一壺熱茶從謝氏的頭上澆下去,而謝氏就麻木地跪在地上,垂著頭,若非她的皮膚很快便紅起了水泡,熱氣蒸騰了上來,郗氏還以為那是壺冷茶。
就是那一次,郗氏帶人沖上去,把荀夢貞抱了出來,又說了許多好話把荀引鵠勸住,轉頭卻見荀簡貞的目光跟狼崽子一樣望著荀引鵠,好像她的父親就該是她的獠牙下,即將被咬破喉嚨的綿羊。
郗氏看得心里直顫,忙轉過身若無其事地請大夫,給謝氏和荀夢貞上藥,后來荀簡貞把她送出梨湘苑后,和她說,欠她的這個情總會還上的。
郗氏只把這句話當作小孩子的稚言稚語,沒往心里去,又因為忌憚著荀簡貞,更是刻意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