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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這只是句無稽之談,并不上心,隨口答了也隨手拋了,卻不知道荀引鶴的深意是在提醒她,所謂沒有生離,也囊括了移情別戀這一項,如果真到了那一天,要么囚她,要么殺她。
就像他對江寄月說的那樣,如果他有一日要納妾,她應該殺了他,以命抵命,如此他們很快就能在同個棺槨重逢。
即使荀引鶴并不覺得他會納妾或者抬通房,但也要這樣提醒江寄月,這樣方顯得他特別公平且大度。
只是江寄月的念頭一秒都沒往那兒轉過,她以為的“生離”也僅僅是迫于形勢的分別,所以她只把那句話當作荀引鶴要一輩子陪伴在她身邊的承諾。
因此,她理解不了這些。
她甚至都不曾注意到荀引鶴眼里閃過的陰霾,直往里間走去,光影在她搖擺的腰肢上變化著,荀引鶴收回視線,低低???發出輕輕的呵聲。
*
新婦出嫁照例是要三日回門的,但江寄月的情況特殊,回門估計得落空了,江寄月雖有些遺憾但并沒有說什么。
她與荀引鶴相對著用完晚膳,飯菜撤下去,換上兩盞清茶,荀引鶴方道:“明天回門,你有什么想吃的嗎?”
江寄月詫異地道:“回門?回哪去?”
香積山離這兒那么遠,回不去的。
“自然是回到你出嫁的那個宅院里,房契已經給了你,那就是你的家。”荀引鶴看著江寄月還沒回轉過來,道,“你忘了,岳丈的牌位還供在那呢。”
江寄月心里有些難言的滋味:“還供著嗎?我只當你迎娶那日拜一拜就好了。”
“自是供著的,香積山離上京遠,你不能敬孝,供個牌位也一樣,你只管放心,我吩咐了人時時擦拭,勤換四時糕果,長明燈這些更不會斷。”
荀引鶴緩緩地說道,并不是什么邀功的語氣,仿佛這些體貼周全也不過是舉手之勞,不值一提。
江寄月的眼眶卻不自覺發起了熱來,她真心實意道:“夫君你真好。”
荀引鶴挑眉:“真覺得我好?”
江寄月點頭:“嗯,你是除了我爹娘外,對我最好的人了。”
荀引鶴漫笑,道:“既然覺得我好,要不要做些什么回報我?”
江寄月糾結了一下,荀引鶴什么都不缺,桐丹院的下屬也都把他照顧得很好,她似乎都沒什么要做的,于是只能皺著張小臉道:“我不知道該怎樣報答你,要不你說一件?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去做。”
荀引鶴道:“你當然能做到了。”
他起身,高大的影子覆攏了下來,還沒等江寄月有所反應,他便把江寄月抱起來,往床榻走去。
江寄月就明白了,臉微微一紅,嘀咕道:“除了這些,你也想不到其他的了,如此重欲,你前三十年到底是如何做到清心寡欲的?”
荀引鶴道:“我哪是重欲,分明只是喜歡和你在一起。”
褪下衣釵,就像是掙脫了塵世間一切禮儀規矩,道德品行,他們回歸到最本能的情與欲,極人力最大可能的融合在一起,那時候,常常會讓荀引鶴產生錯覺,覺得他們果真融為一體了。
心臟以同樣的頻率跳動著,呼吸的節奏纏繞在一起,他們的感覺與思想緊緊攀附在一起,他掌控著江寄月的每一次顫抖,江寄月也把握著他每一次的興奮。
他們就像是連體嬰兒,在母親的肚腹里被臍帶相連,他們用同一根臍帶吸收養分,思想交流,認識彼此。在那渾沌的沒有天日的黑暗里,他們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這樣的滋味,荀引鶴嘗過一次就食髓知味,繼而毫無意外地上癮了。
但也只有江寄月能讓他如此,否則就只是最無趣的感官刺激,而荀引鶴最厭惡的就是自己的失控,那會讓他覺得自己無用且無能。
床帳輕輕垂落,覆住了帳內的所有景象。
次日荀引鶴帶著江寄月回門,荀老太太沒說什么,倒是郗氏驚詫了,道:“回到哪去?”
她并不只是驚詫,還有挫敗,荀老太太年邁,她雖幫著執掌中饋,可是桐丹院就是銅墻鐵壁,她的手探不進去不說,連桐丹院的動向都是后知后覺。
譬如回門禮,按理來說是公中所出,但桐丹院的帳是月初一支,到月底多不退少要補,至于銀子去向,一概不提。
也因此即使她嫁進荀府這樣多年,但對荀引鶴依然陌生至極,他就如同他住的院落,封鎖得滴水不漏,讓人窺探不得。
這么多年,郗氏也習慣了荀引鶴封心鎖愛的模樣,可偏偏出來了一個江寄月,以女主人的姿態住進了桐丹院,焉能讓她不妒不恨?
原本該是她和荀引鶴聯姻的,兩家大人都有這個意愿,她也很愿意的,若不是荀引鶴拒了,她也不會嫁給荀引雁,自然也落不到今天這等田地。
那日回去,不知道荀引雁是怎么知道上房的動靜了,他從不關心這些,那日看見她了卻似笑非笑地道:“聽說你今天在娘那丟了個好大的臉?怎么,端莊貴女的姿態終于擺不住了?”
文姨娘牽著荀淑貞低眉順眼地就站在她后面,荀引雁便當著妾室的面這樣下她的臉,郗氏羞得渾身都在發冷,卻沒有說話。
不是不想回,是因為她害怕此時張嘴,發出的聲音會將她的情緒露餡。
荀引雁輕笑了下,那笑聲里的輕蔑就像是迎面擲過來的石子,瞬間把郗氏砸了個頭破血流,她知道該走了,留下去只會讓自己更難看。
可是還沒等她動,荀引雁便道:“我讓你走了嗎?”
他那雙狐貍眼里溢出來的蔑視與輕浮無聲扇著郗氏的巴掌:“夫為妻綱,郗家不是這樣教你的嗎?夫君還沒發話,你做娘子的又怎么能擅自離開,真是不聽話。”
郗氏知道今天的羞辱是逃不過了,她認命地站著,身子卻不可抑制地僵硬了起來。
荀引雁對文姨娘道:“把孩子交給丫鬟,你過來,跪下。”
孩子被抱出去了,文姨娘低著頭走了過去,沒有脾氣似地跪了下去。
荀引雁掌心壓著她的后腦勺,眼睛卻是盯著郗氏:“給爺舔。”
郗氏的心在無聲地流血,她在那一刻,無比地恨著一切,可是那種恨急切中帶著迷茫,把所有人都裹挾了進去。
當她稍許冷靜下來后,她才發現連父母都被她恨住了,這讓她驚慌失措,從小受到的三從四德和孝道教育讓她無法接受自己的大逆不道,于是只能連連后退,口內還要呢喃認錯。
最后所有不該恨的都拋開了,便只剩下了一個可以恨的江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