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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太平靜,就像是聊一樁無關的事,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荀引鶴沒法判斷出范廉究竟說沒有說。
荀引鶴道:“總而言之,以后那些話就不要說了,我允你叫我夫君,那么日后我們一定會成親,不會有其他的可能。”
江寄月背著他,含糊地應了聲,大抵心里是不認同的。
范廉說得很對,世家的婚姻與利益糾纏,無關情愛,荀引鶴既然是文帝的人,于情于理都沒道理拒絕與嘉和結親。
就算沒有感情也沒有關系,對于他們來說,結親結的只是兩姓之好罷了,所以江寄月想不到荀引鶴拒婚的理由,反正就算口口聲聲說喜歡她,娶了嘉和與把她圈養在外宅,也不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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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半夜起來煮了宵夜吃,理論上早晨是要起遲的,但荀引鶴還要去審案,江寄月也記掛不已,因此雙雙都早起了。
荀引鶴原以為昨日答應了她,江寄月今日就不會去京兆尹,但江寄月實在振振有詞:“你不是叫我關照你的飲食么?我不在,誰按點催你吃飯?”
這確實有些道理。
荀引鶴便讓了步:“你今日扮成我的小廝跟在身邊就是了。”擠在人群中他終歸是不放心的。
江寄月吃準了荀引鶴這點,露出了小小的計謀得逞的狡黠笑臉。
江寄月換上了男裝,但那瘦小的身軀,細弱的手腕,平滑的喉結,柔和的面部線條,怎樣看都不似男子,荀引鶴沉吟了下,讓侍劍進來為江寄月易容。
荀引鶴當真是謹慎,說到底,還是不愿把江寄月暴露在人前,讓人家知道素來風光霽月的他也學著其他人,豢養起了外室。
江寄月看著鏡中陌生的臉龐,覺得沒趣極了。
侍刀去廚房拎了食盒過來,江寄月易容花了不少的時間,只能在馬車上解決早飯,好在荀府的馬車舒適得不像是馬車,這倒也不算得什么。
到了京兆尹,荀引鶴把江寄月托給侍刀守著,馬上就要提審犯人,昨日府尹忙碌一晚上審了些口供起來,他還要提前看過,幾乎是到了地就開始忙碌,沒有時間照顧江寄月。
但江寄月明面上的身份還是個小廝,侍刀也不太好照顧她,她身邊已經有侍劍跟著了,侍劍還算臉生,但無人不認識荀引鶴身邊的侍刀,因此侍刀也不好太靠近江寄月,所喜江寄月也不想他照顧,在側旁找了個位置聽著。
那視野是比較好的,望出去看到的是荀引鶴的背影,連那些被審問的心虛的狀告者的表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江寄月就這樣津津有味地聽了一兩個時辰,便察覺有人在叫她。
江寄月望過去,見是衙役。
衙役對她很客氣:“你是相爺身邊的小廝對吧?不好意思,我們人手實在不夠,能麻煩你一起押解犯人嗎?”
這次的案子是大案,光是狀告者就有二十三人,加上一些證人以及后來又攀咬出的人,衙役又要維持堂上秩序,又要押送犯人,又要出去抓人,人手實在不夠了,才看到壯丁就想抓。
即使這個壯丁看上去也沒那么壯。
侍劍剛想開口回絕,江寄月就道:“好呀。”
衙役顯然松了口氣,道:“你跟我去牢獄里提犯人罷。”
侍劍欲言又止,江寄月已經提步跟上了。
京兆尹的牢獄很陰暗很潮濕,完全沒有光照,只能靠點在墻上的火把照明,若光是暗倒也罷了,江寄月卻是一路伴著哀嚎前進,那聲音像是被撕裂般,凄慘異常。
江寄月臉色已經有些不好了,偏偏血腥味還越來越濃了,忽得聽到一聲凄嚎,她轉過墻角,猝不及防與一具被吊起來的分不清死活的血人迎面撞上,那瞬間七魂六魄都被嚇掉了一半。
江寄月拼命揪著手背的肉才克制住了自己尖叫的沖動,那領路的衙役見她慢了似乎在看那血人,道:“怎么,第一次見?”
江寄月的脖子僵硬地轉著:“嗯。”
從前江左楊說刑獄多屈打成招之輩,今日當真是見到了,這樣重的刑,該招的招了,不該招的也會招。
衙役大約覺得是恭維,語氣里還有佩服:“這算什么啊?相爺還不是相爺的時候,主審陶都景,陶都景那樣硬的嘴,死都不認罪,最后還不是被相爺骨頭都拆了一遍,熬不住,也認了。人啊,就是賤,非重刑酷罰,不肯認錯。”
江寄月的聲音都飄了起來:???“你說誰審的陶都景?什么又叫骨頭都拆了遍?”
衙役很奇怪:“陶都景變法失敗后,是相爺負責收拾的爛攤子,你不會連這都不知道吧?”
江寄月聲音發緊道:“我知道,但我以為只是后續那些休養生息的政策,卻不知道陶都景是相爺審的。”
衙役道:“嘖,你怎么連這個都不知道,也多虧了相爺,不然陶都景那么嘴硬,也不知道那個案子能拖到什么時候,大伙兒都想看凌遲他出氣呢。喏,到了。”
血腥味是怎樣都遮蓋不住的,江寄月下意識掩了口,但也無濟于事。
衙役打開鐵門,指了指地上躺著的兩個不成形的人,道:“這還是用相爺發明的刑具審的,你看,沒出一晚就全交待了吧?”
他還是在恭維荀引鶴,但江寄月沒說話,她不知道衙役究竟是怎么做到能無動于衷地把那兩個人翻來覆去地擺弄,還取了兩片參片毫不客氣地掐著他們的嘴巴讓他們含住,明明他們看上去動一下就會死了。
荀引鶴說不要從紛擾言論中認識他,可是她所能見的荀引鶴,便是如此得心狠手辣。
就是他自己也說,陶都景變法失敗,錯不只在陶都景,還有隱沒其后的世家,他偏偏還要這樣殘忍地對待陶都景。
江寄月不知道究竟該如何認識荀引鶴,他的每一面都這樣不同,不真實,讓她難以相信。
第42章
那兩個人是被拖出去的, 江寄月實在下不了手,侍劍便幫了忙, 江寄月在后頭跟著, 看血痕緩緩變長,逐漸與陳年的未清洗干凈的血痕貼合在一起。
也難怪衙役會對那些酷刑見慣不慣了。
人被帶到了堂上,荀引鶴見著了侍劍, 目光一頓,狀似無異地掃了圈,見到江寄月站在那兒, 但神色有些蒼白可憐。
荀引鶴頓了頓, 還是收回了目光,繼續審案。
那兩個人昨夜已經交待是收了人銀錢辦事誣告了徐綸, 口供和畫像都備好了,荀引鶴讓人拿下去問其他的人, 是不是同一個人給他們送的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