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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這位縣令拼死把消息送出來,朝廷還被瞞在鼓里,以為祁縣的匪患已經平得差不多了,那里一片太平。
只是可憐這位縣令還是被發現了行跡,最后在匪賊的虐待下慘死,差點連尸體都沒了,還是由鄰縣的人撈上來后,認出他來,忙層層上報。
朝廷一是感念他忠義,要為他風光大葬,二也是為了拿祁縣作筏,殺雞儆猴,于是命軍隊運回縣令的尸首。
這是發生在大半個月前的事了,祁縣的事傳回上京時,恰逢科考放榜,很多怨恨陶都景的大臣都在說,既然這件事是陶都景惹出來的,那就該讓另一個江左楊的學生去負責把這場禍事了了。
但這種埋怨也很快被荀引鶴壓了下去。
如今鎮南王再抱怨,荀引鶴道:“祁縣的形勢復雜,就算由王爺帶兵平了匪亂,也該由經驗豐富的官員接手,才能徹底避免死灰復燃。沈知涯之才只能守成,難堪大任,讓他去,只會讓朝廷的努力付之東流。”
鎮南王道:“你一直都沒有同意讓沈知涯去,那你說,你打算把他外放到哪兒去?”
荀引鶴道:“此事我已與吏部尚書知會過了,豐縣很適合沈知涯。”
鎮南王道:“豐縣啊,縣如其名,豐饒富足,便宜那小子了。”
第12章
荀引鶴沒有接話,他遠遠眺望去,長街街口漸起騷動,是前縣令的棺槨被運了進來。
鎮南王也沒有在說話,兩人沉默地看著,只以目光對這位英雄致以敬重。
等馬車緩緩走出了視野,荀引鶴方道:“至于祁縣,我想起用一個人,那個人也是江左楊的學生,我已去信給他,他也同意了。”
鎮南王道:“看起來,你和朝中眾臣的想法很一致,沈知涯不過是你沒有看上的意外罷了。”
荀引鶴道:“王爺誤會了,我想用他,首先是他才干合適,且本人脾氣硬,猛藥適合去重疾,而且我相信,他有本事讓世人重新相信,學生如何,與老師無關。”
鎮南王詫異:“你竟然想替江左楊平反么?”
荀引鶴淡淡的:“有何不可。”
*
沈知涯擠在人堆里,看那口漆黑的棺槨從自己面前過去,耳畔是紛紛的議論聲。
“都聽說了嗎?這縣太爺死得很慘,還沒斷氣就被人砍成好幾段呢。”
“可不是,聽說撈他上來的那人是在湖里撈魚,那魚網打撈上來一節腿,他還當是牛腿,拖到岸上才知不是,嚇得魂飛魄散,趕忙跑去報官。衙門也是撈了四五天,才把尸塊撈全了。”
“我怎么聽說是沒全的,好像是耳朵和舌頭沒找回來。”
“也難怪,畢竟湖那么大……欸?你怎么吐了,要不要緊?”
沈知涯彎著腰,擺了擺手,可他的臉色難堪,整個人看上去都很恍惚,實在不像是沒有事的樣子,那幾個大哥很熱心,把他扶到路邊的茶攤上坐下,給他要了壺濃茶壓嗓子里的惡心感。
沈知涯拉著那位說耳朵和舌頭沒有找回來的大哥的手道:“那縣令的家人如何?”
那大哥嘆氣:“要是他家人都還活著,你剛才就該看到扶靈的人了,一家子都死了。”
沈知涯感覺眼前的景物都在不停地晃,開始他以為是地龍動了,可見身側的人都很平靜,他這才發現是自己在發抖。
“都死了嗎?”
那個大哥很奇怪地道:“小兄弟你害怕什么?祁縣離上京十萬八千里,只要你避開不去那兒,那兒的匪賊再厲害,也傷不到你一分。”
“可我就是要去那!”沈知涯嘶啞地吼出聲,雙手拍重重地拍在桌上,很快又痛苦地用手抱住了頭,“我知道我家沒權沒勢,也沒有那么多銀子走動,但也不能這樣害我的性命啊。”
他還那么年輕,前途無量,就要以這樣極其慘痛的方式死去嗎?憑什么?沒有人愿意去祁縣,就讓他去,就因為窮人的命不算命嗎?他不甘心,好不甘心啊!
他忽然從凳子上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
“欸?小兄弟,你身子好了嗎?我看你走路搖搖晃晃的,要不要再歇會兒?”
沈知涯卻沒有理會,悶著頭往前面擠著。
*
鎮南王道:“那個在亂吼亂叫的可是我們的新科狀元?他在說什么要害他性命?”
沈知涯性子從來如此,心理承受能力不佳,情之所至,當眾落淚,大吼大叫都是常有的事,他方才覺得心口壓抑,這叫聲自然不顧及他人,大了些,連百米之外的茶樓都能聽見。
荀引鶴道:“我想起有件事要吩咐侍刀,請王爺容我離開片刻。”
沈知涯本就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見荀引鶴不接話,鎮南王也不在意,道:“你盡管去。”
荀引鶴往外走去,侍刀就在門外候著,見他出來行禮,荀引鶴低聲道:“沈知涯話語有異,你去打探一番發生了什么。”
侍刀領命而去。
*
沈知涯拖著腿在街上拔足跑著,連撞到行人也不顧了,只想跑得快點,再快點,一定要在任命下來,見到何進,只有這樣才能保全自己的性命。
可巧那何進正好在家,便命仆人把他帶了進去。
沈知涯見何進如見救命恩人,差點直接給他跪了下去,何進倒是不意外:“才從街上回來?”
沈知涯啞著嗓子道:“救救我,現在只有何兄能救我了!”
何進瞇著眼道:“沈兄可想好了,那可是沈兄的娘子啊。”
沈知涯咽了口唾沫,他這時才想到了江寄月,可是被折磨至死的恐懼不容他有半分的良善,他道:“大人所說,只是春風一度,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