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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眼無辜極了,陳述的語氣過于單純以至于不帶一點兒辯解的意思。
萬歲終于意識到自己這股無名火實在沒有道理,有些懊惱。這份說教心態比不上親媽,卻能算得上大半個教導主任。明明他與她沒有任何關系,兩人認識不超過48小時,她這份老媽子的操心顯得如此不近人情且惡劣且矯枉過正。
為人處世上說,她應該對他客氣點的,年齡層面上來說,她更應該耐心些。但她又有一萬個理由,或者說借口把他推遠了去。
畢竟他忽然出現在她的生命里,連門都沒有敲太久。
“給你的。”萬歲把手中幸免于難的奶茶遞過去,想不明白的事情干脆不想了。
陳黎跟在她的身后喝了口奶茶,鐵觀音味與奶精香混在一起。之所以認出品種因為以前范芳柔愛喝且只喝這一種茶,電視柜里的小鐵罐常年裝滿綠色的干葉,泡了熱水之后得等一會兒才會完全綻開。
他嘗出飲料中的茶味與以往的區別,但除了稍微有點甜以外沒什么意見。
連鎖飲料店的用材考慮到成本必然很少追求品質,越大批量產的越受消費者歡迎,佼佼者往往不是靠真材實料取勝,人工合成才是要素。
“好喝嗎?”萬歲停在他身前,將臉湊近了些,似乎是為了看清他的表情。
陳黎咽下嘴里的液體,點點頭,“嗯。”
她將信將疑,“真的?”
他于是猶豫了兩秒,“糖有一點點多。”
“噢——”女人了然道:“你也不愛喝甜的。”
他成功捕捉到語句里的重點,“也”這個字被記在了心里。
“我有一家韓餐想吃很久了,”萬歲伸手指了指購物廣場中心的電子屏幕,“那家。”
她拉著陳黎往人工自助廣告牌走,長發隨著風蹭過他的手腕,撩撥出些許癢意。他聞到與房間里相似的香水味,大概因為和人體相融后反應出略微不同。他還沒做出任何決定之前,心跳就已經加快了不少。
“你不知道,我每次來的時候都要排隊,打包回去又很麻煩,我一個人不好意思坐里面吃,”女人自顧自展開心路歷程,“今天撞撞運氣,如果能吃上也算了卻一樁心愿。”
他看著她在電子屏幕上找出目的地,原本攥著自己袖口的手已然松開,她的指甲上涂著同一色系五種不同顏色的指甲油,很跳躍,很靈敏,像翻飛的蝴蝶,最后落在白色的絨毛上。
“說實話,我對這里也沒有很懂,回國到現在點外賣還要做長達半小時的心理建設。你如果熟悉,或者以后和朋友常來了解透了,可以給我介紹介紹。”
萬歲的語氣夾雜著多種情緒,他聽著注視著,想起以前陪姥爺趕集時望見別家小販竹籠里的一窩兔崽,那么多溫熱的生命體,一眾宛宛類卿里,只有一只是紅色眼睛。
“好。”他說。
她嘴角揚了起來,眼尾的弧度隨著表情稍微彎了些,似乎很高興。
說似乎是因為陳黎沒有感受到由衷的喜悅,人的感情一旦外放其實是很有影響力的,正向的情緒感染力不容小覷,而她此時此刻仿佛充滿期待,卻依然透著股“不近人情”的疏遠感。
于是他主動問:“你不常來嗎?”
“嗯,”萬歲將雙手揣進兜里,“我來這個城市的時間也才2個月,你知道的應該比我多。以后可就要拜托你啦,弟弟。”
最后那個稱呼不是第四音重迭,而是第三音和第二音,開玩笑的親昵,并非發自內心的親近。
那只紅色眼睛的兔子最后怎么樣了呢?陳黎沒有答案。時逢春節,姥爺帶的菜很快就賣光了,他沒有理由再逗留,只能跟著姥爺的三輪車回村。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只兔子被拎著耳朵從竹籠里抓起來。
它一點兒也沒有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