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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過年氣氛要更濃烈一些,村子里到處都是張燈結彩的。
祭祖,迎灶王爺,貼對聯。村子里開進來的車子都變多了,鞭炮聲噼里啪啦。
周熾和夏知像往常一樣聊天,只不過這回多了年夜飯的照片,可以看出周熾那人真的好多,他面前似乎是個很大的圓桌,他拍了他握著飲料的修長的手,在白光下骨節分明,隱約可見皮膚下淡淡的黛青色。
飯桌上都是大人侃大山,聊生意,催婚問成績,賣弄,炫耀一通來,嘰嘰喳喳地吵的周熾頭疼。
但不能走,周熾往后一靠,戴上耳機,給女朋友點評:“無聊死了。”
“寶寶你吃完了嗎?”
夏知之前給他發了年夜飯的圖,周熾倒覺得看上去比他這邊好吃多了。
“早吃完了。”
周熾問她在干嘛,夏知說在烤火,取木炭烘火籃。
他說他沒見過,夏知還給他拍了視頻,視頻里是躍動的橘紅色火苗,木柴里的空氣爆裂,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還可以聽見她媽媽燒水閑聊的聲音。
夏知鏡頭一轉,周熾看到她厚厚的睡衣褲腳,是粉色的HelloKitty睡衣,黑綠格紋的棉鞋,然后右手拿著鐵鉗夾著燒得火紅的木炭往一個竹籃里放。
“就是這樣。”
周熾:“!”感覺好好玩啊。
他說她棉鞋和睡衣好可愛,夏知回了個省略號 ,解釋這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她媽媽自己做的棉鞋。
睡衣也是前幾天趕集買的,她媽媽覺得好看,她覺得似乎有點幼稚,但還挺舒服暖和,她吃完飯收起換上。
周熾說你不懂,天知道他多想看見穿成那樣的夏知,居家感十足,感覺抱起來應該暖敷敷的,她這個時候最像毛絨小熊,烤火的話,連頭發絲都會被烘得暖洋洋的。
春天要在長滿三葉草的山坡上打滾的話,冬天就應該在溫暖的被窩上打滾,翻來覆去滾好幾圈,他抱著她一下下親,然后相擁著等著零點的來臨,和她說新年快樂,又長大了一歲。
“哥,哥。”堂妹在旁邊戳他,周熾回過神摘下耳機,皺眉看她,“怎么?”
“姑母在說你呢…你沒聽見啊…”周子璇真佩服她哥,兩只耳機都用上了,難怪聽不見,她在心里豎起大拇指,她哥,從來不笑呵呵附和長輩調侃或者大道理,簡直是吾輩楷模。
周熾不想應付,噢了一聲,假裝沒聽見。
沒想到姑母問起來他朋友圈說的女朋友,說小伙子交女朋友了,真的假的。
他挑眉,倒是有點興趣談話,笑著應了兩句。
爺爺第一次聽,很驚奇,問他這就談戀愛了,周熾點頭說是。
爺爺問他女朋友是什么樣的,周熾一一說起,說很漂亮很溫柔,學文科,年級第三,經常拿獎。
他自己表情也很溫柔,溫柔到堂妹又去姐妹群啊啊啊啊,繼續分享他哥的戀愛細節,一眾親戚也沒見過一向冷酷不怎么說話的孩子這副表情,感覺和融化了一樣,帶著份暖意。
爺爺看他這樣有點意外:“認真談的?”
周熾點頭,很鄭重地說,“很認真,畢業了就結婚。”
他爹對他早戀沒什么意見,覺得可能就年輕人嘛,這個年紀很正常,結不結婚說得太早。只大家長式地打壓他說你這成績和人家比差太大了,人家好姑娘怎么看上你?
他還停留在周熾高一語文四五十分的稀爛里,而他那個時候,理科成績也平平,沒有認真考,那個時候他們大吵了一架,他爹就再沒過問過。
周熾收起表情,感覺說到興起被潑冷水,真的很掃興,他冷嗤,懟他家長會都不去的有什么好問的,說不用他假操心,他會上北清。
飯桌上冷了一下,父子倆冷戰,眾人面面相覷。
爺爺作為長輩出來打圓場,他亡妻去的早,自己算專情的,一輩子沒續弦,兒子倒是沒遺傳上他的品性,有錢了包著情婦他都覺得敗壞門風,反倒孫子是個正經的,要是真能靠自己考上國內頂級學府,那是多光宗耀祖的事…
他笑瞇瞇開口說以后帶她來見見他老人家。周熾點頭說好。
飯局散了。
周熾迫不及待打視頻。
兩邊客廳大人都在打麻將打牌,老一輩人在嗑瓜子閑聊,夏知拎著火籃上樓,跑到二樓自己的房間,接通,“你吃完了嗎?”
“嗯。還算順利。”
“在干嘛?”
“看電視,今年春晚有點無聊…”然后夏知就說起回憶了一下往年,好像也都…
周熾就沒怎么看過春晚,“我不看春晚。”
夏知:“我也一般般,就是要守歲啦,等難忘今宵唱過,零點鐘聲敲響再睡。”
“你們那聲音好響,在放鞭炮?”
周熾這會找了個沒有人的影音室窩著,所以他那邊安靜得不行,而夏知臉紅撲撲的,外邊有花炮聲,煙花不斷。
“對啊,一直在放。就沒停過。”村子里幾百戶人家,這家放完那家放跟接龍似的,夜空中的煙花一朵朵綻放。
“噢。城里不讓放煙花。”
正好門被推開,夏知嚇了一跳,忘記鎖門了。
她趕緊把手機扣下,結果一看是堂弟堂妹們,都是幼兒園的年紀,拿著一堆煙花來找姐姐玩。
主要是大人交代讓夏知幫他們點火,看著不要燒到衣服。
說完他們就興沖沖的跑天臺上跑。
夏知跟在后面走樓梯,發現視頻沒掛,她解釋了一下,周熾說他都聽見了,夏知嗯了一聲想說那我先把電話掛了,推開頂樓的木門,看見無邊黑暗簇簇的煙花,絢爛劃過,突然轉換鏡頭,說:“周熾,給你看煙花!”
到了樓頂,煙花的聲音更響了。
夏知拿著手機,就安心地做一個點火工具人,小孩玩得不亦樂乎,也注意不到她的手機。
眼前是一片孩童的歡聲笑語,背后是五彩斑斕的花團錦簇,該有的過年人間煙火氣,周熾都在她的鏡頭里看見聽見了。
他笑,“真熱鬧。”
夏知把鏡頭轉到黑色的天空,“給你看星星,其實拍不太出來,但是我們這里星星真的很多,和城里的天不一樣。”
“夏天的時候,在天臺上乘涼,星星更多。”
周熾被她說得心向往之,“是嗎…好想看。”
突然傳來小女孩的聲音:
“姐姐,你不玩嗎?給你仙女棒…”
“玩。”夏知拿起一根,去接妹妹手里的煙花,囑咐道:“你小心別燒到衣服。”
“知道了!!噢!”小女孩轉起來圈圈,整個人被金圈包圍,在飛濺的火花里,兩條羊角辮子跳動,她無憂無慮。
夏知帶著一只耳機,在響聲中聽見周熾隱隱約約的笑意,他似乎在走路,“你把鏡頭轉過來,我想看你放。”
夏知翻轉鏡頭,然后舉高轉了一個圈,沖他揮舞仙女棒,白凈臉龐染上暖金色的色澤,光親吻她的側臉,在冬日夜色中柔和女孩的清麗,揉碎在他溫柔的眼底。
周熾勾起嘴角,突然變魔法一樣掏出來。
夏知哇了一聲,“你也有!”
“剛問小屁孩要的,同款。”
大型煙花不能放,仙女棒還是有的,他跑到院子找小侄子換了幾根,小屁孩還眼巴巴不咋愿意,他直接抽了張一百塊錢給他,小孩屁顛屁顛走了,去買零食了。
“快沒了。”夏知手里的煙花快燃盡了,靠著最后的火光,給他比了一個愛心。
她又去拿了一根,然后兩人就面對面的舉著視頻,放著煙花,就好像在一起放一樣。
周熾長大之后從來不玩這種煙花,有一次小輩找他要打火機,幫忙點火,他都是直接頭也不抬拒絕,“你看我像抽煙的嗎,找你爸要去。”
現在卻覺得好玩,筆劃了好幾下,“看得出來我在寫什么嗎?”
夏知看視頻里延遲劃過的亮光軌跡,仔細辨認,思考了可能性。“…好復雜,不會是我名字吧?”
“就是你名字。”
她笑,“那你應該反著寫著啊,我看得更正常。”
“有道理。”
周熾重新寫了一下,“這樣看得清嗎?”
“歪歪扭扭的。你看,我給你寫。”
夏知來了興致,覺得自己寫的肯定比他好,她一筆一畫認真反著寫周熾的名字,“怎么樣?”
眼尾上揚,鼻子紅通通的,像個得意的小兔子,裹得嚴嚴實實的,眼睛亮晶晶,周熾笑著點頭,舉起大拇指:“很好認,比我端正多了。我女朋友真厲害。”
“我怎么感覺你在反諷我!”
“我哪有?”他笑得一抖一抖的,都笑出了視頻框,“你可別冤枉我啊。”
“你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