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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兩秒,呼出的氣變成笑。“那你膽子還真大,跑來要警察的號碼。”
“我上次說過了嘛,也許以后你有需要我的地方,找我給你當臥底——你們是勒個說法不?我很能演戲的,勒個身份也不容易讓人懷疑。任務完成了你給我點錢就好,錦旗啥子的我就不稀罕咯。”
“……”
正待回復,小劉開著車泊到了身畔,撳一撳喇叭,腦袋似觀眾唐突地鉆進電影幕布,打斷他們的對峙。
“梁隊,做啥子嘞?回去咯。”
梁池得救般拽開車門,又即刻被姚欣慧伸手緊扣住門沿。
“你不給我號碼,我今天就坐這上頭不哈來!”她指指車蓋,如是威脅。
“媽的……”
梁池牙縫擠出腹誹,眼瞧群眾聚過來的視線越來越多,只好迅速揪下她的手機,囫圇戳按鍵盤留下號碼,結束了這場沒完沒了的紛爭。
上車,車身隨扭歪深延的街巷蜿蜒,女人在后視鏡里的投影竟過了很久才消失。
小劉聽他說完原委,分析得頭頭是道:“以我這個叱‘岔’情場多年的經驗啊,我認為……這女人對你有意思。”
“那字念‘咤’,你有文化嗎?”
梁池抬腿給他來了一擊。
“哎我操,你別關注這個啊,關注最后半句,‘那女人對你有意思’!”
“閉嘴開你的車!”
路線向公安分局,不一時撞上了堵車。
依山城的地貌特點,人在車里能看見燈海從哪個坡一路淌進哪個溝,于是徒增了煩躁感。
梁池點根煙,手機在這時響了。
兩條短信不分先后而至,一條是姚欣慧將信將疑的驗證。
另一條是梁迦的求助,說洗發用的水管壞了,熟找的那個維修工已下了班。
梁池掠了一眼,便讓小劉靠邊落下自己,再乘公交趕回了發廊。
*
林靖博做一萬個夢都不會想到,臨走前日,梁迦突然答應了他的追求。
昏昧的夜色找上重慶,也找上路邊堪堪蘇醒的街燈。
他與她在南坪萬達碰頭,一起共度晚餐、去KTV唱歌。一個匱乏戀愛經驗的直男總是這般循規蹈矩,實則內心早就海嘯滔天。
見面后梁迦一直寡言少語,酒倒是沒少沾,酣飲到令他傻眼。
林靖博小心翼翼問她:“小迦……遇見什么不開心的事了?”
梁迦面容忽如打盹般凝滯。
她說我沒有,就是找著男朋友了很開心。
聞言林靖博驀地笑開,“那我跟你一樣開心!”
“你會一直喜歡我嗎?”
她坐直,顴骨外滲異常的紅。
“我會一直喜歡你,我保證。”
食道一顫,梁迦猛然脫開椅子,踉踉蹌蹌跑出店外,蹲在馬路牙上吐了一地的狼藉。
林靖博很快追上,湊近了幫她收拾垂落的頭發,好使它們不受穢物的污染。
“別喝了,你酒量不行的。”他拍拍她的背。
梁迦搖頭,隨即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萬達頂層的KTV漏出荒腔走板的歌聲,再璀璨層疊的燈火都穿不透聲音的深處。
她一邊嘔吐,一邊辨出錯落的歌聲中有一道是在唱《禁色》。
幾句歌詞只在腦海里匆匆而過,又泯滅,換回方才的思緒浮現——
前夜回到梁池身上那熟悉的香水味,和他手機上三四條語調親昵的短信。
林靖博翻出一包紙巾,摟住她的腰,不帶嫌棄地擦拭她嘴上的殘屑。
“別哭了,小迦,吐得很難受嗎?你這樣我很心疼。”
梁迦一怔,側目望他,“我哭了嗎?”
林靖博點了點頭,再使她往自己懷內陷了陷。
他的情話她這輩子是第一次聽。
他說:“我真是見不了心愛的女孩子哭,比我自己哭還難受。”
梁迦別開眼,冷風長驅直入地灌進去。
那首歌還在繼續,達明一派作的詞:
“無須逃生,世俗目光雖荒謬,為你我甘愿承受。愿某地方,不需將愛傷害,抹殺內心的色彩……”
后來林靖博送梁迦回家,路上她給梁池發了條短信:“哥,我跟林靖博在一起了。”
其實還有一句“遲早會有這天的”,她猶豫再三還是刪掉作罷。
林靖博緊牢牢攥著她的手,趁公車乘客寥寥,湊近了吻她的側臉,氣息黏附在她皮膚的絨毛上,極盡了溫醇。
他對她的愛惜就是這般真摯坦誠。
那樣一個平靜陰冷的夜,梁迦靠在他懷里容許其為所欲為。
過了漫長的二十分鐘,公交上上下下近百人的客流,她的手機猝然一振,翻出來看,是梁池在問她:
“他對你好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