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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瞬的光景，裴非覺得方沉碧突然化作一汪翠翠波光，就那么不動聲色，不乏聲響，甚至是無波無瀾平靜如鏡的將他的三魂七魄不由分說地吸了進(jìn)去。你有見過漩渦毫不可察的嗎？裴非知道， 方沉碧就是。

轉(zhuǎn)念一尋思，裴非冷清的俊臉上透出味不可察的一抹精色，似不經(jīng)意道：“這孩子倒是真挺像是他三叔的。”

方沉碧沒有一絲影響，維持那個頻率慢慢的掂著孩子，仍舊低吟那首歌謠。光影交錯搖曳，劃過方沉碧清艷絕倫的臉就似時間也停了下來 ，滿天滿地的都是那冰涼而輕的歌謠聲，任是誰都沒辦法打擾得到。

裴非就這么一直看著方沉碧的臉，心里倒是打個鼓點(diǎn)一樣不停猜度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方沉碧與蔣悅?cè)坏氖轮獣缘娜瞬欢啵彩禽氜D(zhuǎn)周折才打聽到的，雖說也不感確定這謠傳到底屬實(shí)與否，這一句也不過就是想試試看罷了。若是真的，也好是抓了蔣悅?cè)坏囊粋€痛腳，只等著到時候用得著了就給他一擊，鬧得再熱鬧點(diǎn)，多好看。

可眼下的方沉碧穩(wěn)當(dāng)?shù)暮埽褪强礃幼铀坪鯖]抓到什么了不起的東西，裴非的心口一松，也不知道是為了什么，難道是只是由著這傳聞是個虛晃子？可這關(guān)他什么干系，他可是要抓住他倆個的七寸才在背后動了那么多的手腳，若真是沒得抓，豈不是虧了。

半晌過去，裴非正尋思的出奇，方沉碧這里開了口，輕聲道：“不管裴公子的用意是如何，帶我母子兩個的這份情誼我是承了的，只是其他的我也就沒辦法幫那么多了。”

裴非一怔，也是心下里跟著一跳，正抬眼，與方沉碧的瀲滟水眸碰在一塊兒，當(dāng)下是不由自主的心口抽了一抽，就也不知道要說什么才好了。

從那日起，裴非覺得自己做個毛病，有事沒事兒就想起那日的方沉碧，靜靜的站在窗前，微微垂眸，半是陰影的臉上表情很淡，總似有一絲絲疼入心扉的什么東西引著他的心尖兒，他也說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感覺，但就是提起不起來又放不下似的，很是難受的厲害。

就這么又過了兩日，兩人沒有在碰一面兒，裴非似故意的躲著方沉碧，白天就出府去談些生意上的事兒，到了晚上準(zhǔn)是吃好喝好才回來。這一日本是跟著京城有名的公子哥兒喝酒赴宴，那龐家少爺可不是一半角色，雖說是跟著皇城里人兒沒什么關(guān)聯(lián)，可生意場上絕對是一角，龐家的財富便是連當(dāng)朝一些做官兒的都要給三分面子的。

裴非這龐家公子關(guān)系甚密，一來是的確也有利益關(guān)系，二來那龐家公子對裴非這人的眼里城府十分欽佩，大哥長大哥短的叫的格外親。裴非倒也與他有幾分真交情，這一日喝得就多了。

酒過三巡之后，龐嘉歪歪倚在軟靠里頭，一頭烏發(fā)如水，饒是俊俏的一張臉微醺，斜眼看著前面簾帳后頭撫琴的女子，笑的很不正經(jīng)，道：“大哥可不知道，這妞兒是只賣藝不賣身，我這請你來這喝一回酒，撒了幾百兩銀子，還不得見她真面目，何等委屈。”

裴非端著酒杯嘴角似不經(jīng)意的動了動，涼目朝簾子那頭兒瞅去，只見淺淺的一個人影在那，隨著便有曲轉(zhuǎn)的調(diào)子從簾子后頭出了來，是好聽的很。尤是那江南的軟音兒，特別的抓人心神兒，饒是讓裴非也跟著聽進(jìn)去了。

“可是好聽的很？”龐嘉抻長了脖子朝著裴非問。

裴非亦是有些微醺，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嗓子是極好的。”

龐嘉笑的不懷好意道：“都說著姑娘還是雛兒，我也是格外的好奇罷了，這還真的是賣藝不賣身？進(jìn)了風(fēng)塵之地，哪里還有什么干凈可言，不是今兒也是明兒，淌著渾水是遲早的事兒，既然如此，不如我先下手得了。”

裴非睨他一眼，道：“若非還打算強(qiáng)來不成？你也可真有情趣。算你還是安分些好，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兒，為了這么個女人鬧起來，何必找麻煩。”

龐嘉嘿嘿一笑，跟著道：“大哥你就不好奇？對這么個女人一絲好奇心都沒有？我若說，大哥這清心寡欲倒是辜負(fù)了這輩子托生成了個男兒了，銀子，女人，大哥不好這一口兒可真是可惜，可惜了。”

說罷，龐嘉又抿了一口兒，喳喳嘴，一雙俊眸一定頂著那面簾子，眼中的興趣顯而易見的很。

裴非聽他這么一說，倒也是真真兒的尋思起來，又聽嘉樂不支的指著那面簾子，道：“大哥不如今兒晚上跟我一道會會這美人兒，我可是好奇的抓心撓肝的很。”

裴非這頭聽著這話，眼光瞄在落在簾子上的影子，突然就想到了一個人，若說真的讓他也好奇一個女人的話，搜來想去，也只有一個方沉碧而已吧。思及此，他不由自主的喃喃道：“倒也不是沒有。”

這句話可給龐嘉給耳尖的聽去了，他先是一驚，緊接著回了神兒就張嘴問：“哎呦，這可是多大的稀罕事兒，自問小弟我結(jié)識大哥你也有十多年的光景了，還不知道你也有這么一碼事，經(jīng)大哥這么一說，我就更好奇了。可是甚過那簾子后的雛兒了。”

裴非挪過眼，面色有點(diǎn)暖，好似還沒有轉(zhuǎn)過那股勁兒，龐嘉這么一瞧，更是心癢癢的 ，忙靠過去，追著問：“可是哪家的大家閨秀了？大哥可給我說說吧。”

龐嘉知曉，裴非這幾年也只有過一個女人，在府里頭從來都是低調(diào)進(jìn)出的，平素也不跟什么七姑八姨的來往，總是那么一個溫溫柔柔的勁兒 ，低眉順目倒是合了裴非的味道了。只是裴非要了她這幾年也不見給個什么身份兒，他不提，那女子也不念，就這么過著，一過就過了三五年去。

可大家心里頭清楚，就算她做不成夫人也絕對是個姨太太的命，畢竟她也曾給裴非養(yǎng)了一個兒子，可惜沒到周歲就夭折了。從那之后，至今裴非仍舊膝下無子無女，可他似乎也不夠著急，這頭兒宮里的姐姐催的厲害，他就偏偏不著急。

“小荷嫂子可是知曉？”龐嘉這么問，裴非蹙眉，不緊不慢放了杯子起身，道：“你好這一口兒我可不陪你了，你自個兒瞧著辦，別到時候弄的吃不了兜著走。”

龐嘉自是了解裴非的性子，只笑不在追問，看著裴非有點(diǎn)不尋常的表情，心頭是樂開了花兒一樣。

裴非慢步出了酒樓，外面風(fēng)冷又濕，撲在他臉上，多少有點(diǎn)讓他清醒很多。

62第六十二章

裴非走后,龐嘉站在床邊瞧著他步子有點(diǎn)虛乏的離開,心里倒是起了興趣的,認(rèn)識他這么許多年以來還沒見過他這個樣子過,說不好奇,還真是不可能。

可眼下裴非的心情就沒這么好了，他也是惱恨的厲害,只是覺得不知道為什么，方沉碧就像是一個黑色的影子,總是籠罩在他的天靈蓋上空，怎么也驅(qū)趕不盡 ,非要攪合的他又是別扭又是煩心不可。

旁邊跟著的裴豐瞧著自己主子似乎心情格外不佳，倒也著實(shí)著急,見著裴非一直自顧自的往前溜達(dá)沒有打算上轎子的樣子,等了又等，裴豐開了口：“少爺，夜半了涼著身子不好，不如上轎子吧。”

裴非此刻酒勁正濃，鬧得這個腦袋好似炸開來一樣，他也不做聲，朝身后擺了擺手，道：“無妨，走走也好，醒醒酒氣。”

既然主子不上驕子，裴豐也只得跟著裴非身后走，可他也沒有喝酒，根本一點(diǎn)也不熱，夜風(fēng)這么一吹，裴豐覺得體膚上每個毛孔都在打顫。遂不禁抄手縮成一團(tuán)，只念著快點(diǎn)到府上才好。

這一路裴非也是走的恍恍惚惚，一會錯了路口，裴豐再把他引回來，他就是覺得心口里一股子憋屈，說不清楚是什么，猶豫？懷疑？憎惡？別扭？反正是多多少少數(shù)不清的情緒扭在一塊兒了，重重疊疊的把他的一顆心綁成跟粽子一樣，密不透風(fēng)的。

而這些理不清楚的思緒就差活活把他給憋死，鬧得他也不知道該怎么再見到方沉碧還裝出一副理所當(dāng)然的深沉出來。尋思到這兒，裴非扭了扭身子，瞧向跟在他身邊兒的裴豐，裴豐還不自覺，正往前沖著，這一下子就越過裴非，立馬又醒過味兒來，連忙道：“少爺，您......”

裴豐但見裴非面目有些青，好似心情非常的糟糕，這頭兒心里合計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自己主子，那頭兒聽見裴非不知所謂道：“我的心思有那么顯而易見嗎？”裴豐被這一問，問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是眨巴眨巴眼睛，磕磕巴巴的答：“沒，沒有啊。”

裴非神色嚴(yán)肅的看了裴豐一會兒，就這么聲也不支的調(diào)頭兒走了。裴豐開始尋摸起來，若非是少爺著了魔不成，從前怎么也沒這樣過呢，今兒從酒樓里出來怎的就不一樣了？

就這么的，裴豐就跟著裴非一路走回府的，轎子給轎夫們抬回去，也把裴福看的莫名其妙的。

裴非見了裴福等在外頭，也沒說一句話，稍稍點(diǎn)了點(diǎn)頭就算是過了，隨后撩擺進(jìn)了門口兒，柳荷也等在門口，這夜深露涼，她就只盼著裴非能早點(diǎn)回來。

這幾天過去，也不曉得他心里想的是什么，每每都夜里回府，回來了就睡在偏房或者書房，已經(jīng)快三日沒有打過照面兒了。她就是心急的很，她也知道府里頭來了客人，那日是曾有過一面之緣，因為送新近的冬衣料子過來，這頭兒她也是知道分寸的，雖是也清楚這人不是什么外頭來的偏門兒想著也別真的捻酸吃醋的，裴非是萬萬不喜這樣的。

她也是個剔透的人兒，跟了裴非這么多年，輕重緩急都是清清楚楚的，可說到底，女人心眼兒總是小的，裴非這么多年以來，除了她也沒領(lǐng)一個女人進(jìn)門兒，正室的名份兒雖是空著，可到如今，裴府上下所有人還不都把她當(dāng)成大夫人來看了。

畢竟幾年前，她也給裴非誕下過一個兒子，只可惜孩子命薄，也沒活過第二年春天。往后的日子，她也都求醫(yī)問藥了許久，只希望再給裴非添一子，也算是心安了，可偏是老天不如愿，到底還是不給她圓這個夢，又是幾年過去，自己的肚子怎么都沒個動靜。

開始時候她也著急，裴非這一脈算是單傳，姐姐進(jìn)了宮里，都巴望著裴非膝下有子，為這，柳荷也一直到處燒香拜佛，還請了神尼給看過，神尼掐指算了算，只說是時候未到，緣分也未到，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可一晃這么多年過去了，柳荷也不曉得這緣分到底還在多遠(yuǎn)的地方，可神尼的另一句話，倒是讓她耿耿于懷了很久。神尼道，夫人，另有其人。當(dāng)初柳荷是全然不打這位置的主意，可時間久了，位置虛空，到底也是裴非名正言順的唯一的女人，說不窺視那位置，那是假話，貪心總是有的。

等著方沉碧帶著孩子進(jìn)了府，柳荷也曾一度如履薄冰一樣看裴非顏色過日子，后來也輾轉(zhuǎn)問過福叔，放才知道原來這個方沉碧只是個棋子兒，倒也不足為懼。

可她看到的是方沉碧日復(fù)一日修行一般深入簡出的日子，也看到了裴非日復(fù)一日臉色越來越差，她不敢問，只敢在自己房里瞎捉摸一通，可琢磨來琢磨去，想不出個所以然。

直到那次去送料子，她總算是略略的摸出點(diǎn)門道兒，若說是天仙兒下凡，也不過就是如此程度吧，這是柳荷第一次見到方沉碧時候的感觸。

那樣一個傾國傾城的女子，說是不讓柳荷擔(dān)心，可真是難上加難，可好在方沉碧帶了孩子一道過來，柳荷見了孩子，心也略略放下了點(di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