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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煦喜道:“再喚一邊。”
“夫君。”
“好。”
方沉碧從屋子里將水端了出去,寶珠剛巧從外面進來,忙迎了方沉碧手里的東西,她看方沉碧,心頭劃過異樣的情緒,猶豫著不動。
“有事?”
寶珠搖了搖頭,隨即又道:“我有話想問你……想問少夫人。”
“什么話?”
“您……”幾欲出口的話還是說不下去,寶珠咬了咬嘴唇,扭過身往外跑:“沒事兒了。”
寶珠這一轉身倒是跟要進門的馬文德裝了個正著,一盆水灑了一半兒,寶珠嚇壞了,剛要開口,只見馬文德根本沒理,扯著方沉碧的胳膊道:“你過來,我跟你說幾句話。”
后院兒沒人兒,兩人站定了,馬文德忙道:“大夫人逼你的是不是,你也不樂意是不是。”
方沉碧輕聲答:“表舅舅,過了昨夜如今再說這些都成了沒用的話,不提也罷。”
馬文德見她這樣子,急的直跺腳:“你說你怎么不拖一拖,我讓卓安先行一步,也給三少修書趕回來,你說什么也得再拖一陣子,哪能就這么認了,你倒是精明過了頭兒,犯傻了?”說罷,又自言自語起來:“不行,說什么也不行,你這么是害了三少也害了你自己,大少也不知是還有幾日的好光景能活,你這下半輩子就得搭進去,你趕緊跟我走,就算是把你們偷送去出也好,總不能坐以待斃。”
方沉碧聞言苦澀一笑:“表舅舅為我好我知道,可如今,我已經走不脫了,我和他這一走,還不知道多少人遭殃,馬嬤嬤不在家,翠紅和方梁也一去不回,欠著那些銀子官府不會放過蔣悅然,李家更是不回善罷甘休,蔣家會因此賠得家破人亡,到時候,連方家也不會有好下場,我跟蔣悅然亡命天涯的過一輩子?就算我樂意,他呢。”
方沉碧彎彎嘴角,望向蔣悅然那一處院子方向,又道:“您放心吧,我不會在蔣家待上太久,總有一日我會出來的,只是現在我還不能走,能做的,我還沒有做完,便是后路也罷,我總要做踏實了才能離開。還有就是蔣悅然,他的命運握在我手上,這一次,我也可以給他很多,也不是只有他可以護著我的。想斗 ,他手里有的資本還不夠,如今他被套牢,再怎么掙扎也是無濟于事,如果讓他為我廢了一輩子,我也不會安心。就等那么一日吧,等他真的可呼風喚雨,他才能做他想做的一切。”
馬文德嘆了又嘆,心里也清楚讓兩人就這么逃走根本不現實,冷靜一尋思,到底還是方沉碧這功夫沉得住氣,于是便又是搖頭又是嘆氣,道:“天意弄人,唉,老天爺不成全苦了誰呦。”
方沉碧扶了碎發,應著晨光熹微的光影下,輕聲問:“是讓我去見蔣悅然是吧,我去。”
門被推開,蔣悅然站在窗邊,一聲不響。方沉碧端著東西,站在他身后頓住腳。
“吃點東西吧。”
蔣悅然的身子一顫,他扭過身,抖著看向方沉碧,眼眶脹的發紅。
“為什么答應嫁過去。”
方沉碧放下碗,走過去扶向蔣悅然的身子,他執拗不動,她從他淡淡一笑:“因為我想嫁過去。”
蔣悅然聞言這一句,頓時死死鉗制住方沉碧胳膊,怒道:“那你對我的感情都算作什么東西,你到底那我當做什么?你說。”
“當成一個孩子。”方沉碧吃痛,卻仍舊含笑看他:“現在的你只是孩子,你想保護我,可你做不到,因為你尚且還需要別人的保護,又何談保護別人?而我等不到你長成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了,蔣悅然,不是我不給你時間,而是時間不等你我,我既是已經想透了,你何必還執拗不悟?”
蔣悅然聽得這一字一句出自與方沉碧的嘴,就像是自己吞針一般五臟巨疼:“好啊方沉碧,你早是認了這命了是吧,既然如此,何不早讓我死了這心,不管我愿意與否也落不得埋怨你,如今你如此待我,讓我如何不恨你?”
方沉碧斂目,伸出手幫蔣悅然整平衣領,淡語:“恨吧,如若你恨我,就帶著這恨讓自己變得更強大起來,蔣悅然,如果有一日,你真的可頂天立地可呼風喚雨,也許我也會恬不知恥的纏上你,求你施舍。可現在的我,只想要一份安穩,做對我有利的選擇,也成全我的念想,僅此而已。”
她抬眼看向他,深情而清醒,道:“便是如此,今日我選擇的人不是你,你可以恨我無恥,恨我卑鄙,但你沒有資格指責我分毫,只因為是你沒有保護我的資本,于是這一日才有這樣的結局。”
“方沉碧……”蔣悅然微微瞇眼,喉嚨哽咽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出來,他看著她,模模糊糊的,像是個影子融在水中央。他僵硬的伸出手,順著方沉碧的臉頰探了過去,冰涼涼的指向她眉心,克制又隱忍的道:“你這個……無心的女人……我……恨你……”
字句出口,男兒淚落,滴在她整平的衣襟上,印成一灘,他的手指滑過她眼角,曾是得意俊然的男子早是泣不成聲。最后一眼,竟不知看的人緣何蒙了一層紅霧出來,蔣悅然咬唇,甩身離開。
方沉碧只道是乍然心口給人挖去了一個坑,空洞的疼。她愈發忍不住疼,彎□去,死死用手扣住胸口,疼的額頭生出一層細汗來,她掩住自己的眼,翻來覆去的念叨:“會好的,都會好的,會的……”說到最后,聲音弱的連她自己都聽不真切。
見親的過程十分簡潔,不過是奉茶請安,方沉碧是蔣煦的妾室,身份不高,得跟蔣家每一個少爺跪下敬茶。
從老太太到每個夫人,一圈下來輪到在座的三位少爺。
蔣淵笑接茶,受拜,說了些吉利話。等到輪到蔣悅然面前,方沉碧努力屏住呼吸,垂眸去不去看他。丫頭遞過茶杯,方沉碧跪在墊子上,將茶舉過頭頂,道:“三少請用茶。”
蔣悅然怔怔坐在位上,不說話也不接茶,眾人面上都是疑惑叢叢,各個面面相覷,場面格外尷尬。
“三少請用茶。”方沉碧已是手心生汗,就怕蔣悅然這鬧起來。
“悅然,你倒是接茶,讓新媳婦跪的久了可是不仁義了不是。”老太太坐在位置上笑道。
大夫人也是急了,忙跟著道:“卓安還不幫少爺接茶。”
卓安醒過神兒,剛伸手就被蔣悅然攔住。蔣悅然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方沉碧身上,他木然的抬袖接過茶杯,也不曾喝一口,而是就地倒在方沉碧面前,冷聲道:“這茶當祭給死了的人。”
方沉碧身子一定,朝蔣悅然拜了一拜,隨后起身挪向他身側的蔣家祝敬茶。
蔣家祝到底是個孩子,看不出什么端倪和馬腳,只管接了茶,高聲喊道:“娘,我這大嫂子長得真是好看的緊。”
一時間在場竟無人接話,各自心頭都是別樣滋味。
這一晚的宴席擺了許久,主席的人本該是蔣煦,可蔣煦身子孱弱不堪,吃了幾口茶,說了幾句話就跟著被人摻扶著回了去。
大夫人瞧著蔣悅然雖是失魂落魄的,倒也不像再鬧出事兒出來,她心里也盤算著方沉碧的本事兒果然是大,蔣府最難擺平的蔣悅然倒也給弄的服帖,單說是刺激他也不會有這結果,到底是說了什么,做了什么,能讓蔣悅然心甘情愿的死了心?
因著蔣悅然這一關擺平了,大夫人反倒敢放開手腳把這喜事兒做大,見了蔣悅然一杯杯的喝個沒完她也不想攔,罷了,總得讓他有個發泄的口兒,不然得憋壞了孩子。
過了會兒,劉婆子面帶喜色的小碎步跑過來,貼著大夫人的耳朵道:“夫人,我那面都安排好了,該喝的該下的都做好了,人早就等在屋子里了,我也查過,當初我們都想岔了,她居然還是個完璧。”
大夫人抬手用帕子拭了拭嘴角,不由得蹙了眉,小聲道:“以為當初還有個念想,誰知道這事兒竟是這般陰差陽錯,不成,若是容著悅然他日回來京城,就這一輩子都沒望了。”
劉婆子跟著點頭:“既然如此,那夫人的意思是……”
大夫人橫下一條心,道:“左右也不會比這更壞的結果了,既然做了就做到底,就賭這一把,只等著藥勁兒上來。”
劉婆子道:“小姐那里倒是已經成了,只是少爺這里……”
大夫人道:“東西我早預備齊了,當初以為用不上這東西,還偏是讓我給猜著了,你這就回去拿,支開茗香,至于卓安,不過是個草包,喚他趕緊過來,就說少爺醉了,扶著回去休息。半路里送去我那邊的偏方去,對了,別忘了把翠紅招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