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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睡不著?”靠著她躺的方娟露出腦袋,朝著方沉碧小聲道。
“恩,不困。”
“你應該多休息,你都兩天沒合眼了?!狈骄旮匠帘陶f話十分小心,生怕一個不小心惹了她不舒服。
“方娟,明日方聰我來顧,你去跟鐵牛去一趟鄰村。后日過后我就得回去清河縣,家里的大事小情都得你跟你娘兼顧?!?
方娟點點頭:“我知道了,你放心,我肯定辦得好。”方沉碧順著淡淡月色朝方娟看去,其實她并不討厭方娟,只是她性格就是如此,很難跟誰走的近乎。
第二日一早鐵牛早早就過了來,方沉碧幫起床的方聰穿衣,方梁早就安排好馬車,便順道帶著兩人先去看馬車。
晌午過后,方聰和方安午睡休息,方沉碧把馬巧月叫到一邊,將手里的東西悉數交給她,馬巧月低頭一看,不禁驚了一大跳,忙道:“這……這使不得……使不得……”
方沉碧淡聲道:“不管你喜歡我與否,既然我們都是為著方家著想,我想你可以得到我的信任。”
馬巧月聞言,面有愧色,垂頭道:“沉碧你別這么說,當年的事是我豬油蒙了心肝犯了錯,這么多年過去,你千萬別再放在心頭上了,哪怕是看在方聰的面子上,就別再怪我了好不好?”
方沉碧看著她道:“這些是給你照顧家用的,而后我還會安排你見一個人,租子還是紅利我都會讓你帶我去問那個人收,一手銀子一手帳,你要細細把關清楚了。其實話也不用我說太多,你應該懂的,茲事體大,關乎整個方家。”
馬巧月點頭:“你可放心,這銀子我必定是給你清算明白好好收著,你只管再蔣府里頭忙,這塊兒不勞你費心了?!?
方沉碧定定看著馬巧月小心翼翼的把布包包好揣在胸口里,又問:“下個月許是我就要出閣了?!?
馬巧月抬頭看方沉碧,面色驚異:“我知曉你是個剔透心肝的聰明人兒,不管當初我是怎么盤算,只說眼下我希望就想著你能找個可托付終身的男人嫁了,蔣家那大少爺人混賬,不分好歹,又是個雞蛋里挑骨頭兒的主兒,若讓我說,我不樂意你嫁給他。倒是昨晚上來的蔣家三少爺與你更是般配,人沒架子,像是個體恤和善的人兒,你若可周旋得開,也千萬要給自己尋條牢靠的后路留著。切莫含糊的應了,那一輩子都過不舒坦。”
方沉碧略略彎了嘴角道:“談何容易,入了深墻高院,也不是聰明二字就能救得了我的。”
馬巧月皺著眉心,道:“你別急,回頭我去你表舅舅那里說說,興許他有主意幫你。就這么辦,你且先等著,等我們安頓好了一家老小,我就去找他,不管是死纏爛打還是胡攪蠻纏,總得讓他吐口兒才成?!?
方沉碧搖搖頭,轉身:“這事兒我來辦吧,你的責任就是,切莫讓方家后院失火,只有你們都安頓好了,徹底脫離他們的手掌心兒,那才是我走得出來的機會。”
馬巧月自是知道方沉碧的意思,這么多年若不是方家拖累,怕是她也不會過得這么舒心。馬巧月是真真不再與方沉碧別扭了,而是心頭也冒出淡淡的愁緒,談不上喜愛她,可也總覺得舍不得她再受罪。
這幾日方沉碧幾乎沒怎么合眼,白日里多半時間都是奔走在外,晚上吃飯時候跟方安和方家老太說說話。一家人本是都心里有著對方的,也顧念著,但畢竟方沉碧離開方家許久,又是那樣的情況之下被送走的,聚到一起便是有千萬句話,涌到了喉頭也都說不出口。
晚飯過后方沉碧把方聰叫道身邊,方聰很喜歡方沉碧,他雖小,可他分得清楚,他聽奶奶說,自己是跟方沉碧最親的,他們才是親姐弟,只是他總不明白,為什么這個姐姐長得那么漂亮,跟他和爹娘一點都不像呢。而這個姐姐實在太冷感了,像是不由誰靠近一般,她很少笑,僅有的那么幾次都是對著自己,方聰就覺得開心的要命。
“方聰,這個是我給你的,你要戴在身上,沒事別摘下來?!狈匠帘虖膽牙锾统鲆粔K金質的長命鎖,戴在方聰脖子上,和藹道:“你要乖,要聽爹娘和奶奶的話,將來身子好了,姐姐送你去讀書,你要給方家爭氣?!?
方聰點點頭,撒嬌的窩進方沉碧懷里,擺弄胸口上那只沉甸甸的金鎖,她摸摸方聰柔軟而參差不齊的頭發,聽方聰問她:“姐,可我沒有什么能送你的?!?
方沉碧莞爾:“不急,姐姐等你長大。”
方安見姐弟兩個如此,心酸的轉過身,兩行淚滑過臉頰,他對方沉碧有著說不清楚也說不完的感激,當初,他只是答應了沉碧的娘會好好照顧她長大嫁人,過一輩子安穩幸福的生活,可如今,卻是情勢反過來,是他又連累了她。
馬巧月和方家老太坐在一處抹淚兒,誰也不說一句話。正巧著這時候方梁從外面回了來,他進門兒喚方沉碧:“小姐,老李來了?!?
方沉碧放下方聰,召喚著馬巧月跟著出來。老李第一次見方沉碧這副打扮,本就是冷清淡漠的人,如今更是一身雪白,讓她整個人像是冰雕雪做的一般,一點凡人氣兒都沒有。
“小姐。”老李拱拱身。
“老李,這是巧嫂,以后渝東這頭兒的賬務銀子都交給她,連著賬面的東西也一樣給她,我到時候會遣方梁來收。現下巧嫂來我家幫忙,日后可能就不在這村子里頭待了,你有信兒就找她便是?!?
老李朝馬巧月點頭:“勞煩巧嫂了?!?
馬巧月不好意思的跟著點頭彎腰:“您客氣了。”
沒說幾句話,方沉碧就跟老李去了后院,馬巧月見走了,趕緊扯過方梁拉到前院說些事體。
“你可知沉碧她怎么打算的,昨兒是把許多錢財都給了我。”
方梁蹙眉看著自己娘親,不耐道:“娘,小姐這是信任你,幫著我們方家,你可千萬別做什么虧心事兒讓她難過才是。這么多年來,小姐在蔣府過得可是一點都不容易,還要幫扶咱們,咱可不能壞了良心?!?
馬巧月聞言惱了,沖著方梁后腦勺就是一巴掌:“你這混小子,你當你娘我是什么窮兇惡極的人,沉碧雖不是我身上掉下的肉,當初也是不待見她來著,可這么多年我到底也不是個睜眼瞎子,人家幫著我們這么多,我怎么能那么做?我不過是擔心她及笄之后的事兒,說是要嫁給方家大少爺,你說我能不擔心嗎?”
方梁搔搔腦袋 ,煩躁道:“這事兒誰改得了,那蔣家真不是東西,非把無用的廢材塞給我們小姐,真是白白浪費了這么個人兒了?!?
馬巧月也是心急如焚,扯著方梁小聲問:“我們搬走的事兒,蔣家是不是不知道?”
方梁點頭:“自然不能讓他們知道,現下蔣家老爺中風,五少爺溺死,府里頭亂作一團了,才沒心思管我們這事兒。我也是跟小姐籌劃了許久了,一直找不到機會下手,這次爺爺老了雖然不好這么說,可這的確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既然他們不知道,我們不如帶著沉碧一起走吧,走的遠遠的?!?
方梁無奈的看了馬巧月一眼:“娘,你想的太簡單了。蔣家人多勢眾,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便是怎么天下大亂也不可能丟了一個大活人不去計較的,小姐說若是讓大夫人逮到,怕是方家非得死上兩口人兒不可,我也不是沒有勸過她,可小姐說的確實有道理。大少爺那里是真真躲不過去的?!?
馬巧月嘟囔道:“那三少爺我瞧著就挺好的。”
方梁嘆道:“三少那是大夫人心尖上的人兒,可不是我們瞧不瞧得上的?!?
馬巧月沉沉道:“那就是說一定要嫁給大少爺了?”
方梁半吐半隱含糊道:“也不一定,大少爺身子不好,這事兒也說不定。”
母子兩個又說了一些有的沒的,回屋子的時候方沉碧已經開始收拾回河源縣的東西。方梁倒是與方沉碧有著默契,兩人一句話不說,把東西理得井井有條。
再說蔣府這里,方沉碧走了三日卻是樂壞了寶珠,等著用了晚飯過后,寶珠早早沐浴換衣再蔣煦屋子里頭賴著不走。下屋的李婆子見了,不禁啐道:“這騷蹄子格外有心勁兒,一起瞧著正主兒不在,可是撒歡兒了賣騷,什么下流招數都使上了。”
旁邊的小丫頭聽著掩嘴笑:“婆子你說的可真狠,寶珠性子就是這樣,她可是日日想著怎么飛上枝頭做鳳凰呢,如今方小姐不在,那不抓緊了光景,不然等著人家進了門兒,大少爺哪還有心思花在她身上了。”說罷,小丫頭酸道:“也不說別的,那方小姐真是漂亮,我見過所有夫人小姐里頭,就她真真是好看極了的,感覺真不像是我人間活著的人兒,她應該是月圓上守著廣寒宮的嫦娥,怎的就落在這里了。”
李婆子瞪了一眼半掩窗子的屋子里頭,不屑道:“就一個禿毛的家雀,還想著做鳳凰?也不知道自己盡量幾何。別說是方小姐要進門,就算是一個平白無故的人兒來了,我李婆子都服氣,就寶珠這樣的,怕是給方小姐提鞋倒夜壺都嫌著扎眼,就她那德行還以為自己算個什么東西?!?
小丫頭笑的更歡:“瞧著她那樣,這次是卯足了勁兒準備給大少爺生個大胖小子呢。”
李婆子朝窗根兒地下吐了口唾沫,道:“這騷蹄子這本子也下不來半個仔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