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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看了一塊,除了低價稍高了些其余還都算好。”
蔣煦點點頭:“我倒也是不疑你本事的,只不過,現下蔣淵也回了來,可能蔣家要變?!?
方沉碧他眼看了蔣煦一眼,聽他又說:“蔣悅然回來了,蔣煦也回來了,最受我爹寵愛的蔣家福死了,還有個不大的蔣家祝,如果我猜的不錯,悅然應是對蔣家的家財不屑一顧,蔣淵雖然很有想法,可惜是個庶出,況且他也不見得做得多好,以前我爹說起他的時候也是不太認同,由此可見這掌家之位萬萬是不可給了他的,如說是讓他出去幫手到時可能。
蔣家祝年歲小,也可除外了說,能剩下的除了我就是悅然了?!闭f罷他扭了頭朝著方沉碧一笑:“你來說說,他如果是不想要分家財,那他回來做什么?難道是來看熱鬧?”
方沉碧聞言撇了蔣煦一眼,上前幫著伺候磨墨:“少爺也別管著這事,若是三少不爭不搶豈不更好?少爺也省了心思了不是。”
蔣煦聞言不明意義的笑了一笑:“要是知道他要什么,我反而有個準備,就是不知道他要什么,免不了日后什么機緣給他算了去,反倒被動挨著,我可不喜那般?!?
方沉碧冷曬:“以大少的精明心思,還有誰不在您的鼓掌之中把玩呢?”
蔣煦斜眼,道:“也不是沒有個例外的,比如,你……”
話正說著,竹簾子被呼啦一聲撩了開,隔著里間兒的絲簾住了腳,輕聲道:“大少爺,外頭是鄉下方家的人來了,正找著方小姐呢。”
方沉碧的手一頓,便聽蔣煦不屑的諷笑道:“快去吧,你可是方家全家老小的精明菩薩,不管是芝麻綠豆大的事兒也得扯著你,沒了你都得死絕了似的?!?
方沉碧臉色一滯,俯了俯身道:“少爺,沉碧先出去了?!闭f罷轉身出了去。
翠紅見方沉碧出了來,急著上前拽了她袖子,小聲道:“小姐,方家老爺子怕是不中用了,這是求了鄰居人坐了牛車來的,說是挺著一口氣兒不咽就是要等著小姐回去,您看這……”
方沉碧只覺得眼前一暈,踉蹌了兩步,給翠紅穩穩扶住,她問:“人呢?”
“人在前院廳里頭后者呢,大管家也在。”
兩人急急忙忙往前院趕過去,一進門見個年歲不大的壯實小伙子正坐在椅子上喝茶,定睛一看,原是老鄰居鐵家的兒子鐵牛。自從方安摔斷了腿之后,但凡來清河縣拿銀子還是大事小情的通個信兒也都是托他走一遭。
“鐵牛,我爺爺究竟如何了?”
鐵牛一見方沉碧連忙起身道:“小姐趕緊跟我回去看看吧,方老爺子不成了?!?
方沉碧急的額頭上頭冒了汗,轉而又瞧了一眼馬文德,馬文德到底也是明白人,這么多年以來,方沉碧幫了他不少的忙,好事壞事,也沒少替他臟手。
他更是知曉方家老爺子跟方安之前對方沉碧素來很好,方沉碧自是也把他們當成親爹親爺爺看待,現下人都要咽氣兒了,這不就是現成的人情債,他哪里會浪費,忙道:“這你就安心的跟鐵牛去走一趟吧,念在從前對你也不賴,這么多年倒也是真心實意的顧念你,我本來也想容你回去七八日,剛好辦了頭七再回來,可現下五少走的沖忙,又逢著今冬困地養肥,事情實在太多,也就只盼著你能體諒體諒,先回去個兩日幫襯著辦喪事兒,等到了頭七那日再讓你回去做齊全了,徹底送走了老爺子,這頭兒的事我都可以擔著,你且別憂心才是?!?
方沉碧不敢多耽擱,忙謝了謝,轉身吩咐翠紅:“你去備馬車過來,也得叫上方梁一道跟我走,鐵牛的牛車不能坐了,我這去備我的東西,一會兒大門那等著我就是?!?
翠紅點頭先離開,方沉碧話無多說,調頭回去自己院子里頭準備東西。正巧著碰上從東院兒那頭遛彎兒過來的李蘭,李蘭再見佳人,心情自然平靜不了,想來剛進府那會兒子他也朝蔣悅然打聽過,可蔣悅然似乎格外不樂意多說,他也顧著自己臉面忍住了不問。當下就見佳人急匆匆的往這面來,李蘭頓時手足無措起來,曾經何時他也能如此,真是連自己都被自己笑死。
卓安緊跟其后,就怕見著這李蘭見了方沉碧就走不動道兒了,明是剛剛還提及要離開蔣府回京城的事兒,這會子再看表情,哪里還看得出那種急迫勁兒了?
“蘭公子……”卓安話才吐了一半,李蘭早是幾步上去攔在方沉碧面前,含笑道:“方小姐有事?怎的走的這般匆忙?”
方沉碧本就著急,突地見了挨住攔路的人擋在面前,當下也是繃了臉,一抬頭,冷冰冰的一張絕色傾城看的李蘭心頭乍涼,含在嘴里的話卻怎么也說不下去了。
“李公子請借過……”方沉碧卻是半分客氣沒有的從他身側繞了過去,讓李蘭和卓安都不禁愣在當處。
“她這是……”李蘭念叨,回頭看了一眼卓安,卓安歪了歪嘴角,諷道:“蘭公子平素不信我話,瞧吧,總得吃到道苦頭才肯信小的的。我們蔣府的一絕就是這方大小姐,必是天下第一獨一無二的主兒,蘭少爺若是不信邪,倒時候可別怪卓安之前沒提醒過您?!?
這時候的李蘭早是鬼迷了心竅一般,聽不出卓安的話是帶了刺兒還是恭維話,只當是怔怔的看著佳人走遠的方向,叨念:“美人便是嗔怒瞪眼也是美的?!?
卓安朝李蘭背后翻了翻白眼兒,心里罵道:“只道是吃著盆里的還巴望著鍋里頭的,便不說別的,單說自己家少爺也絕對不會就此拱手相送,再者說了,甭管李家是什么十里八村名動京城的富貴人家,就讓方沉碧這等心比天高,眼睛長在月輪上的人來說,也未必看得上他?!?
可說到底,李蘭也不是壞人,人總是還不錯,只道是瞧見了美人就眼發直。自從蔣悅然帶著他上京這五年,倒也沒見著這蘭少爺這般失魂兒的樣兒過。又逢著自己少爺前幾日鬧了大夫人不爽快,這事兒肯定不會就這么罷休。少爺的脾氣,夫人的脾氣,哎,頂針兒了。
她的手是抖得厲害的,腦子里頭一片空白,兩眼直直的往自己院子里頭奔。那個小時候喜歡把她扛在肩膀上的和藹慈祥的老人,偷著給她買紅頭繩的老人,對著他總是笑呵呵的老人,就在當下已經不成了,小時候的一幕幕清楚的回放在她的腦子里頭,貧窮也好,落魄也好,那是一種用銀子買不來的幸福感,是一種說不清楚講不明白的感激。這種愛太卑微簡陋了,單薄的只留下人性里最樸實而純粹的情感,是她前生里都稀缺又金貴的東西。
這么多年,照顧方家,無論是方安,方家老爺子,還是病弱的方聰,方沉碧都是盡心盡力幫扶。她只信一個,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因為太過珍惜,以至于讓她總覺得給的還不夠多。
死嗎?死了就再也沒了,那樣一個真心真意對著她的人就要離開了,方沉碧頓覺眼眶酸的澀疼不止,她卻突地睜大眼睛,視線一瞬間模糊了。
不知是誰再扯著她手臂,狠狠地把她轉到別處,方沉碧還有些愣著,聽見頭頂有人問:“你怎么了?慌什么?”
定睛,面前站著鵝黃緞面袍子的俊逸男子,方沉碧恍惚了一下,忙掙脫道:“放手,我有急事?!?
蔣悅然微微蹙眉,見方沉碧丟了魂兒一般,不禁鎖緊了她手臂:“問你話呢,慌什么?!?
“你別攔著我的路,我爺爺病重了,我要趕回去,你讓開?!?
“你別著急,我送你過去?!笔Y悅然扯著方沉碧大步往梨園里去。
她要帶的東西并不多,只有些隱秘的藏在床下的木箱子里頭,她胡亂的翻了出來塞進包袱里頭,連一件換洗衣服也沒帶,又將能帶走的首飾和貴重物品全部卷了帶走。
方沉碧出來那會兒,蔣悅然正在院子里頭等著,馬婆子也是方才得到的信兒,跟著急的團團轉,也不只是到底該準備點什么東西才好,去了廚房裝了許多山貨藥材,又打了包裹想讓方沉碧一水兒都捎過去。
方沉碧瞧了一眼蔣悅然,將包袱遞了過去,道:“你且先幫我拿著東西等在院子里頭,我得到大少爺那里先稟過才能走,大夫人那里由著表舅舅去說話了,可這面我必須自己去說?!?
蔣悅然面色不悅,但也不愿多為難她,就容方沉碧自己打算。寶珠在院子里頭曬被子,見方沉碧急匆匆往這邊兒來,認識這么許多年了,也沒見她怎么著急過,如今見了就知是不得了的大事兒,寶珠解恨的抿嘴笑笑,只管是心頭里咒罵幾句,卻也不敢當面跟她作對頂撞。
方沉碧進了屋子,喘的正急,蔣煦品了一口藥茶,抬頭笑看她:“哎呦,何等的天下大事能把你急成這樣?”
方沉碧俯身拜了一拜:“大少爺,村子里來人帶信兒,我家爺爺光景不多了,這就快走了,剛剛馬大管家剛允了我的假,容我先回去伐送了老人家再回來?!?
蔣煦聞言更是笑得歡:“要死了?你該高興才是,若是方家人活的各個長壽,你哪里還能脫得了身子?”說罷朝門外的寶珠喊道:“你在院子里頭做些什么磨蹭,沉碧家出了喪事兒咱們也得略表心意不是,去捎帶點東西給她拿走?!?
寶珠應是,順著進了外間翻弄東西去了,蔣煦又朝著方沉碧道:“平素我這屋子里頭的銀子東西都是你管著,去開了匣子,覺得需要多少自己去拿。”
方沉碧搖搖頭:“大少爺平素給的多了,心意領了,東西我也代家人收了,銀子便不必了。”
蔣煦聞言咧咧嘴:“只管去拿,放心,決意不比蔣悅然給的少就是,去吧?!?
方沉碧不愿在此多耽擱,又是拜謝了一番,走到柜子前取出匣子拿了點銀子。臨走時候蔣煦別有心思的道:“我可等著你回來,回來了好辦了你的生辰?!?
顧不得許多,方沉碧本是用著跑的往大門口去,馬車已經備好了,鐵牛翠紅方梁蔣悅然都等在一處,旁邊還跟了個李蘭。
方沉碧朝翠紅道:“你別跟我回去了,就跟在大總管身側幫襯著,我不在的時候慈恩園你也別去,免得招惹些不必要的麻煩,左右我兩三日就可返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