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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yīng)當(dāng)也不是軍餉的緣故。”軍吏道,“這廣寧王生母卑微,并不得寵,否則也不會給封到廣寧這樣的地方。不過傳言他容貌秀美至極,竟像個婦人一般,以至于打仗時都戴面具的。”
“聽著倒是個有趣的人。”他輕笑,看向父親時卻見他似有所思,屏退眾將后,他問道,“父親可識得此人?”
“留意過音訊。廣寧位于齊地北部,常為突厥人侵襲,廣寧王到后,突厥卻鮮少來犯,應(yīng)當(dāng)是真有些本領(lǐng)的。”
“那就更有趣了。”他笑道,“不知來日在戰(zhàn)場上可否碰到。”
他心里確實對高行有些興趣,甚至有些期待,而很快他就見到了他:
他率兵攻城,肩上卻中了箭,疼痛難抑正欲避走,齊軍卻攔住他退路,幸后方尚有周軍,他且戰(zhàn)且退,想借機突圍,胯下馬匹卻被人削去一掌,嘶鳴之下滾落在地,他連忙爬起來同齊兵近身拼殺,想搶過一匹馬。
此時齊軍卻驟然士氣大振,他回眸一望,卻見是一少年將軍沖入陣中。那少年將軍長發(fā)披散,以一青銅面具遮住面容,長槍甲胄頃刻濺滿鮮血。
他正沖向他,而戰(zhàn)場上竟無人能攔住他片刻。
一片尸山血海中,那個鬼面人赤紅的甲胄耀眼勝過落霞,他槍尖逼近,而他根本無從躲避。生死一線的瞬間,心脈間的震動幾乎要扼住他呼吸,那卻并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一種從未出現(xiàn)過的悸動------
這一刻,他分明還沒有望見高行的面容,同鬼面后的黑眸四目相對時,卻有似曾相識、而魂靈俱寂之感。
很多年之后高珩問他,在那一刻的絕境中為何反而沒有了恐懼,他玩弄著高珩的頭發(fā),想了想,低低喟嘆道:“心有靈犀,亦或是一見傾心。”
“你看清我的樣子了嗎?”高珩嗤笑。
“便是戴著面具,也并非不迷人啊。”他抬頭親吻了他秀麗的眉眼,眷戀道,“你這樣的人,一見便是要誤終生的。”
槍尖挑起他身上重甲,將他一把拽到馬上,而后耳邊風(fēng)聲不絕,后腦被重?fù)簦故腔枇诉^去。
再醒來時情況卻還不錯:所在的房舍陳設(shè)算得上華麗,身上傷勢無處不疼,肩膀的麻痹之感更重,卻明顯察覺得到被精心處理過。他勉強起身,看到床邊坐著一個人,白衣勝雪、辮發(fā)披肩,他猜出他應(yīng)當(dāng)是高行,心中提起戒心,可昏迷后的眩暈重影退去,他看清他面容,卻是在那一瞬間忘卻了該有的提防:
那是一張秀美絕倫、精致昳麗宛若女子的臉,不言不語時如同玉人一般。便是這樣一個人,戴上面具后在戰(zhàn)場竟所向披靡,他心中對高行更多了忌憚與敬畏,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傷,勉力起身道:“謝廣寧王照顧了。只是不知現(xiàn)下戰(zhàn)事如何,家父如何?”
“同陽將軍寫過信,告知他我會好好照顧你的,只是若是城里彈盡糧絕,怕是就照顧不了多好了。”高行說,聲音如金石冷玉,好看的眉頭微微擰著,“我是你表兄,本就該照顧你一些。再有,你肩上的箭傷是我下的手,若照顧不周,怕是往后于你有虞。”
“表哥在箭上抹了毒?”他略略放心了些,旋即意識到高行知道他身世,并且愿意承認(rèn)這層親緣,再問話時便刻意試圖拉進(jìn)他們的關(guān)系,而高行頷首默認(rèn),漆黑眼眸如深潭幽靜,“勝之不武。”
陽淵在心里計算了從城樓到他那時所在之處的距離,在心里驚嘆了高行箭術(shù):“表哥莫妄自菲薄,自三軍之中取敵將,已是可傳唱之行,可惜未能取我性命。”
“父皇詔令不降罪于你,我又怎敢傷你?”高行道,眼睫低低垂下,分明他神色其實未泄半分,他的心念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