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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高珩長居鄴城、忙于政務,而北周新帝宇文羿雄才大略,誓要一統天下。兩月前,宇文羿親率大軍渡河,激戰數日不分勝負,是他三叔從臨近的恒州日夜兼程趕來,又戴鬼面佯作瑯琊王才震退北周軍隊。
“可此計用過一次,第二次北周便會察覺其中有詐,屆時朔州怕又是一番苦戰。”高珩攏著他的腦袋,幽幽嘆道,“二十年前,我只希冀我同你阿娘能不被人欺負;十年前,我只希冀能護佑治下封地安居樂業;五年前,我只希冀能在這亂世之中保住北齊一國。”
“周、陳畏舅舅甚深,舅舅有生之年,必可護北齊國祚。”他不解高珩為何出此言。
而高珩只是輕輕搖搖頭,聲音中有著難言的倦色:“來日之事,如何清楚?況且我能活多久呢......”
他心臟猛地一緊,像是察覺了一絲不詳的際遇,那絲惶恐轉瞬而逝,因為高珩對他說了令他更心神巨震的話:“這世上沒有不死之人,不滅之國,可亂世之中,王公貴族亦不知何時刀斧加身,晉魏之后,更無享國百年者。北齊據龍興之地,假以時日,或可一統天下,只多年來吏治混亂,刀兵不斷,需數養數年,才有西征南伐之力。”他低低嘆息,看著自己的手,“屆時舅舅可能已經提不起劍,也騎不動馬了”
他話語中的悲涼與愴然那樣深重,是十歲的衛映所沒有辦法領略的深刻。他不知道該怎么安慰舅舅,而高珩蹲下/身,同他四目對視:“知曉舅舅為什么要帶你來這里嗎?”
衛映搖搖頭,而高珩拉起他的手,一字一句道:“因為你姓衛,因為你身上流著與我相似的血,我曾經來過這里,來日/你也會來這里。”
臉頰邊的風似乎在那一刻更加凜冽寒冷,高珩握著他的手也帶不給他絲毫溫度。他有些想抽開手,高珩卻握得更緊,全不似他慣來的縱容溫柔:“你乃公主之子,名門嫡出,生來享有北齊子民一生都無法企及分毫的榮寵與財富,那國事之前,你也應當身先士卒,而不是像你那幾個表哥一樣,日日在絲竹管弦中荒淫享樂,食庶民血肉。若你認為你想同他們一樣做醉生夢死的魚肉膏粱,往后大可留在鄴城,可若你以我為傲,以你流著衛家的血脈為榮,長大了就上戰場,來日以軍功封萬戶侯!”
衛家將門世家,為前漢長平烈侯衛青之后,他曾祖衛無忌隨北齊高皇帝征伐天下,東逐契丹、南取淮南,今日猶有威名,而他的父輩叔伯幾乎都生長于軍中,半數馬革裹尸------縱然他并沒有養在衛家,也時時以身為衛家人為榮。
“我不要同他們一樣。”他注視著高珩的眼睛,那一刻他看的不是自己的舅舅,“我是您的外甥,是衛家的人,我長大了會上戰場,以軍功封萬戶侯。”
“好。”高珩一笑,那一刻他漆黑的眼眸中既有英雄的憤慨,又有舅舅的溫柔,他攏著他的外甥,指著遠處的烈日,“終有一日,我會以日月自比,登上天下而非北齊的皇座,而你替我征伐天下,做我手里最鋒利的劍------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我治下,天下人安居樂業的疆土。”
......
朔州、北齊、天下.......那高珩雖早早預料到自己的早逝,卻仍不肯割舍的夢想。屋中,衛映反反復復地念著那幾個字,蒼白的臉上終于露出一個笑容:
一層又一層的絕望中,他終于找到了他能為之堅持的東西。
他在這間僻靜的房室中待了五天,只能靠每日的鞭刑和送來的清水來計算時日。
背上的傷口疼痛欲裂,衛映勉力動了動,終于勉強坐直了身體:從高燒不退到傷痕累累,高桓根本不給他能養傷的機會,靠著身體底子才熬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