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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珩是他叔叔,北齊當朝攝政王。他論起出身委實卑賤,生母連姓氏都沒有留下來,封王時去的也是苦寒之地,時時刻刻要防備著突厥人。可高珩委實又是有本事的,為禍多年的突厥人遇上他竟然潰不成軍,再不敢侵犯北齊,強鄰北周來犯,亦被他領兵擊退,不得不與北齊締結和約,滿朝文武再看不起他出身,也不得不承認,北齊的江山,一半是靠高珩頂著。
他手握重兵,又禮賢下士,是以十年前逼宮弒君、立高桓為新帝后,朝野上下也噤若寒蟬。按理說對著這么個叔叔,高桓該日夜憂慮他會不會取而代之,可他生來色膽包天,但凡不在朝堂上、不用面對他不過是高珩案上魚肉的現實,他腦海里便只剩下那副溫柔款款的美人皮相,低吟淺笑間萬物失色,風華絕代莫過如此。
高珩生的好看,傾國傾城的好看------若不是美到極致了,他祖父如何會臨幸一個卑賤得不能見諸史書的女子,還允她生下兩個孩子呢?
成帝好美色,因為軍功注意到高珩這個孩子后便對他萬分寵愛,改封瑯琊王不說,還將他同母妹妹承徽公主賜婚給隨同太祖開國的名門衛家,若不是他母親出身實在微賤,只怕皇位也是要傳給他的。他父親高徽對此早已滿腹怨氣,登基后立即以承徽長公主封號觸犯他名諱命禁衛去公主府誅殺公主夫婦,又親自去瑯琊王府問罪。
可恨父皇一時心軟沒有殺了他。一年之后,被幽禁王府的高珩被死忠救出,而后起兵逼宮,弒君立太子。
驚變之日他正在東宮玩樂,忽得兵戈之聲蓋過絲竹管弦,他嚇得躲到柜子里,卻被高珩的人拖出來,他大聲叫嚷他們無禮,看見殿前的人后卻噤若寒蟬。
那人一身戎裝,劍上沾滿鮮血,臉上帶著一副青銅面具,如惡鬼般可怖。確信他是太子后,高珩才摘下面具。
他戴著鬼面具時如同地獄修羅般可怖,摘下面具后那秀麗眉目卻在周身殺氣的映襯下,有種森然的美。那一刻,高桓竟忘了他對這個沒怎么見過面的叔叔應有的畏懼,而高珩只是漫不經心地看了高桓一眼,率先跪下:“恭請太子登基。”
那是高珩唯一一次對他下跪。第二日,他便自立攝政王,見了皇帝,亦免跪禮。
他后來才知道,高珩少時因容貌過于秀美,屢屢為突厥人嘲笑,后來才在殺伐之時以鬼面懾人。此后幾年,高珩時常出入宮禁,對他的課業也十分關心,他起先還肯聽他的話好好讀書,奈何本性過于頑劣,不多時便忍不下來。高珩起先還會管教他,后來卻連過問也懶得了。
他是失望了,那他便要更荒唐,才能令他再注意到他。
可惜這幾年高珩愈發深居簡出,一年到頭竟是連面都見不到幾回------是以他嫡親姑姑的兒子,如今的樂昌侯樓晃向他哭訴留朔侯如何仗著攝政王之勢橫行霸道,當街打斷他膝蓋骨后,他心中還生了幾分喜意,當即命人起駕攝政王府。
留朔侯衛映是承徽長公主獨子,高珩唯一的親生外甥,當年事變時他才兩歲,正好被叔伯接去府上逃過一劫,等高珩自立攝政王后便將他接到身邊親自撫養,當真是疼他疼得如珠如寶、千依百順,養出一副囂張跋扈、不知進退的性子,受不了別人對他輕慢,更受不了別人對他舅舅輕慢。
可偏偏他又是個極有囂張資本的人:他十四歲從軍,直教突厥人聞風喪膽,威名尤勝他舅舅當年,如今不過十七歲,卻已統領二十萬兵馬,列侯之位,實打實是靠軍功掙來的。北齊的江山一半靠高珩,另一半就是靠高珩的外甥,他貴為帝王,都不得不忍耐衛映在他面前耀武揚威。
去攝政王府的路上他聽聞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愈發堅定了要借題發揮的決心。等見了高珩當即便興師問罪道:“留朔侯當街打傷與他同為列侯的樂昌侯,委實是膽大包天,不知皇叔打算如何處置他啊?”
此時正值三月,院中梨花盛開,而面對帝王高珩甚至懶得抬起眼睛,只拭著一把長劍,不咸不淡道:“孤已經申斥過他了。”
高珩乃皇叔攝政王,儀仗禮遇一如帝王,在高桓面前,也不必行禮與自稱“臣”。高桓心中惱火,又不依不饒:“留朔侯可是打碎了樂昌侯的膝蓋骨,晃弟至少要養上三月半載的,皇叔以為只是申斥幾句就好了么?”
“那陛下以為當如何?也要打碎阿映的膝蓋骨嗎?”高珩問。
高桓一怔,以為高珩真打算如此,便大喜過望:“那自是合度。不過朕以為,若是直接挖掉,才更能震懾群臣------煌昭將軍是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