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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一堆,大夫見兩人全然懵的狀態,只能側頭叮囑仆從:“我開個方子,你們也記一下我說的話。”
第87章
文/乃兮
大夫是個細心的大夫。他算不上婦科圣手, 也常常是負責一些女眷的。喜事該如何對待,他幾乎是清清楚楚。當然他同樣還是勸說了一句:“家中要是沒有長輩,就去外面請一位來。很多事年輕人不懂。我看府上伺候的也多是年輕人。”
方子是穩胎的, 至于生活中其余的事, 零散很多都要仆從去記住。有些菜不能吃有些花草不能種植。沒錢的人家接觸不了太多會導致喜事變無的,有錢的反倒是容易各種折騰, 寵溺過度害得生產困難。
大夫話沒停過。周子澹頭腦發懵,只記得給大夫送了賞錢,順帶賞了府里上上下下所有人。
沐子芝低著頭,看著自己和往日毫無區別的腹部, 腦中想很多, 卻又好似轉不過彎來,有點麻。她娘懷她的時候,在想什么呢?
是歡喜為主,還是無措為主?最后又是如何化作一腔愛意, 在紙上寫那么多字的呢?會想她會是個怎么樣的孩子么?會想到生孩子是一場艱難的痛苦生死關嗎?
會預料到最后她們共同活著的日子,只有在腹中的寥寥幾月么?
沐子芝遲鈍內心里, 發現有一朵隱秘的花,顫顫巍巍破土放開,又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敢露出于人前。她過了很久才聽到了周子澹喊她。
“三娘, 三娘。累不累?要不要去躺著?三娘吃飽了么?沒飽我給你送到房里去。藥是不能隨意吃了。大夫給的方子要煮起來。今晚吃好了我們早點睡?!?
她看向周子澹,對上周子澹雙眸。她露出一個隱羞的笑,帶著記憶里無法磨滅的月娘。她驀然間發現, 她娘比她厲害多了。
她沒有辦法像她娘一樣愛孩子。月娘是如此愛她, 遺留下的信件中字里行間都是熱愛。愛她, 愛每一天的日子, 愛自己見過的每一個人。
沐子芝不一樣。她在想的是:要是自己生產時出什么意外, 那她往后那么漫長的人生,可以和周子澹相擁的日子,就會在那一天戛然而止了。
“在想什么?”周子澹放緩聲音,抓著沐子芝的手,認真說著,“三娘。你想什么都要和我說。身體哪里不舒服都要說?!?
沐子芝問周子澹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我娘生我的時候沒了。要是我生孩子的時候沒了怎么辦?”
旁邊仆從聽到這個問題,幾乎全然都屏息。他們驚恐看向沐子芝,沒想女主子怎么會說出這樣不吉利的話。今天可是剛說了好大的喜事,都有人跑去給周家其他人傳書信了。
周子澹聽到沐子芝的話,只是很莫名:“我怎么可能讓你沒了?”
他伸出手將沐子芝的頭發順了順,并將手蓋在了沐子芝的手上。他帶著一種離奇的懊惱:“就是我沒法替你生。要是有法子能讓我替你生,我必然替你生了?!?
他喜悅是喜悅的,也算是終于從先前被好消息沖擊的詞窮中恢復。他全然忘了自己剛還在籌劃著舉國大事的學院開課事宜,只顧著面前精致漂亮,平日脾氣暴躁的小妻子:“我馬上讓人都去看看需要準備點什么。你現在吃食上都有忌口和喜好了,一定要上心點。”
“產婆得找好的?!敝茏渝@方面不了解,“我讓人快馬加鞭給我娘寄去書信。她對這方面了解些,知道請怎么樣的奶娘和產婆最好?!?
沐子芝的擔憂被一點點抹去。
周子澹話沒停,困惱說著:“我以前聽說過你這樣的情況,好像會更喜歡吃些酸的或者辣的。我讓人都給準備下。蜜餞梅子這種要是能吃,要多籌備一點。辣口好像有做小魚干、肉干的。辣口要是你吃不上,我們就再想別的。這種商行里肯定能買到,不知道你能不能吃。怎么要等明天了?”
今天天色晚,要是鬧騰太多,怕是第二天全京城都知道沐子芝有喜了。
周子澹尚沒打算昭告天下,可也行為要和昭告天下差不多了。他連帶將周邊人都算計進來:“太后那么喜歡你,給你賞點貴重藥物,不過分吧。往后孩子給個賜名,不過分吧?;实圻@么喜歡我哥,給我們家送個長命鎖不過分吧。”
沐子芝本來聽得很感動,到這里直接拿頭撞起周子澹:“清醒點!在想什么呢?這些東西怎么討要都很過分!”
周子澹換成平日,絕對會躲一下?,F在全然不躲了。他以一種“三娘要是打我左臉,我得把右臉也送上去,防止三娘累了”的姿態,將人再往前貼了點。
他理直:“怎么過分?要我說,周家這可是給了全京城人一個送禮的機會。下次可要等到我哥成婚。就按照他們那慢悠悠的姿態,成婚今年成了都算急的。”
盧筱雯的身份和狀元郎的身份,都注定兩家人很是上心,在宴請客人時一樣需要耗費心力。如今盧家操持家里的是盧筱雯,各種心思不比周子澹少多少,再加上周子淙心眼也多……
婚事怎么都簡單不了,要注意的事便多。
再加上皇帝對周子淙上心,又不想讓周子淙在朝廷中拉幫結派。所以周子淙到時候宴請諸多賓客,未必會樂意讓人多送禮。要是他心一狠,如同之前科舉考前誰也見,那就更難應對。
對于全京城人來說,周子澹說得確實是實話。周子澹在所有人心里,比周子淙好應付多了。周子澹就是喜歡各種稀奇的東西,喜歡過舒坦的日子。他是周家的軟肋,是周家的短板。
沐子芝還要說什么,周子澹就又折騰起來。他似是恍然一般:“啊,晚上睡覺我總喜歡抱著你睡。會不會壓到你!”
他進入新的苦惱:“要不然我睡地上。地上現下是溫度好。到了冬天可怎么辦?太冷了。你也總喜歡抱著我睡。沒了我,你被子里冷怎么辦?”
沐子芝:“……”距離冬天還有好幾個月!現在考慮是不是太早了點。
周子澹算著日子:“京城可不適合長居。春秋美景不如江南,夏天街上都是馬車。馬糞味道難聞。冬天又寒冷,不燒炭根本受不住。這么一想還不如去周城。周城的天氣適宜。你趕路走不了。要不我再將那馬車搭得好點?我們一路吃喝玩樂換地住也不是不行。”
沐子芝眼見著周子澹越說越離譜,真是受不了。她再次一腦袋嗑在周子澹的頭上:“就你話多!吃你的飯去!”
到現在為止,沐子芝是吃了幾口,周子澹是一口沒吃。
周子澹再次被撞,嘿笑起來。他聽話到邊上三兩下將自己的肚子填飽。等下人端上藥來,更是親自給沐子芝喂上了藥。
本就忙碌的他說出了:“你那些事都能放放。身子要緊。想做就做,累了就放下?!彼麤]有全然束著三娘,“啊對了。一年期快到了。你是不是要將姓氏改過來?之前你的名字沒上周家譜呢。改過來,你先上我們周家族譜,再讓孩子跟著上?!?
他說到這里,自言自語:“對,這事得再給江南寫封信去?!?
所有的事到了周子澹這里都不算事了。
沐子芝:“你……”她說不出話來。周子澹平時也會說這樣和那樣的話。她這個姓氏的問題很是麻煩,郡主的身份也一樣如此。
那些權貴們一個個都知道,但是并不計較。他們需要的時候,就可以給沐子芝郡主的身份。不需要的時候,這郡主身份就能給她送來殺身之禍。
“要不是你和祖母要守約,我覺得早可以改回姓氏了?!敝茏渝_@么說著,還說了聲,“其實你們月氏一族,姓月也不錯啊。多厲害。你看看姓周的人這么多,姓月的才幾個?要不你改就干脆改成月子芝吧?”
沐子芝意外有點點心動。但她早就和梅菊說好,不可能隨便改自己的名字了。她喝完了藥,嘴里是苦澀的,但內心沒有半點的苦澀。
現在再去談這些事情,仿佛所有事都已過去很久。過眼云煙,不用放在心上。
她用手戳了戳周子澹:“我要叫梅子芝。就用這個記在你們周家的族譜上。在我生辰的那一天?!辈皇钦埱?,不是商量,而是她就要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