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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當即回答:“備好了。賬也全交到了夫人手上。您今年的開支已遠超過往年,按賬本來看已經將明年的余錢花了一半。”
周子澹笑容微微一斂, 隨即緩緩轉身關上書房門, 留下話:“我出門一趟。要是我娘來找我,就說我去為婚事忙碌去了。”
下人應歸應, 可腦子里卻想著:婚事要忙的不都是在宅內忙么。去外面忙什么?
雖說是大白天,周子澹不能說是連夜跑路,但也確實跑飛快。等祝氏來找周子澹算賬時,周子澹早人影都不見, 只剩下苦哈哈的下人解釋著:“二公子說他除去有事, 忙婚事去了。”
至于等二公子回來怎么辦,就不關他這無辜下人的事情了。
忙碌轉眼日子來到除夕。
沐王府沐王爺封了筆,要等來年再開筆再動用書房。府上門口送給各大官員將士的禮一一讓人帶了回去。各大小院里按照往年,由王妃派人一一送上年節時分每個小院該分配的衣料、炭、紙筆以及不少日常用品。
晚上除夕晚宴籌備得比中秋日更熱鬧。
沐子芝走出房門都能聞到空中傳來淺淡的火藥味。天沒入夜, 已經有將士點起了炮仗。這種炮仗沒什么顏色,只是純起個響。噼里啪啦熱鬧一下。
她帶著一點好奇張望著四下, 看府上人如何過新年。沐王府過新年與她梅家截然不同,還用花瓣水在地上撒著,好似去前一年的晦氣似的。
到處都紅色成片, 他們比往日要更早入除夕宴,更早用年夜飯。與中秋不同,過除夕的沐子芝完全沒中秋的悲秋傷感, 反而有種旁觀者看戲的姿態。
隨性。
流水一般罕見的菜品上來, 沐子芝看不明白吃不懂的菜色又多了幾分。她聽著報菜名的人說著菜名, 非常不配合想著:要不是看見了菜品, 完全無法靠菜名猜中是什么菜。毫無意義的文縐。
到了送禮環節, 沐子芝很自然收到了沐王府長輩給小輩的饋贈。人手一個紅盒,打開里面有金錠、鑲金的玉飾品。有的人是玉佩,有的人是玉簪子,有的人是耳墜,各不相同。
除此之外,其余的禮是跟在除夕日常用品里,一道送在了各小院里。
輪到世子們和郡主們獻禮,基本上王妃名下的世子和郡主回的貴重些,其余人回的簡單點。大世子送了翡翠如意。其余人要么自己的字畫,要么自己的女紅。
沐子芝的禮是一整塊布。
“女子學堂第一批學生一道做的第一件成品。”沐子芝送上禮說著。不是她做的,做工不算復雜,只是意義非凡。
展開看頗有梅家扎染的風范,規則對稱,區區一匹布上擁有著幾乎難以數清的花朵。這些花朵紅的黃的青的都有,頗為亮眼就如同色彩綺麗的錦緞。
綢緞是染色后再織起來的,而布是織出純白后染色。各有所長,前者貴,后者今后若是在民間流傳多了,未必不是一件大生意。
沐王爺和沐王妃不約而同被布吸引走了一下注意力。尤其是沐王妃,看著布不由感慨:“有心了。女子學堂辦學不容易。周家要養那么多人,開支必然巨大。既然已經送給你了。往后府上偶爾讓人送點吃食過去,讓周家少花一些。”
沐子芝本就打算以后自己逐漸接手學堂開支。
這不代表著她能讓沐王府插手。
比起沐王爺的權勢壓人,沐王妃句句妥帖,細思話中有刀。軟刀令人無察,要是后知后覺,哪天女子學堂變成沐王府的女子學堂都說不定。
沐子芝笑起來:“沐王府的開支是供沐王府上下用。學堂那兒的怎么能夠花沐王府的錢。再說了,要是周子澹知道這事,肯定覺得我看不起他,認為他連個學堂的費用都付不了。”
大世子抬著手,輕微晃動著手中酒杯。他將酒杯中酒一飲而盡,隨口接話:“成家后,周家二郎還要問家里討錢去養你那個女子學堂?”
他帶著一種輕視的好笑:“還是說全姐姐你來付?這成婚對周家二郎可真是一樁好買賣。稍花點錢,他一世都錢財無憂了。也不知區區西街十六號,能不能賺夠錢養這么個敗家子。要是人不聽話,姐姐可是花錢找罪受了。”
平日里從不開口的蘭郡主,此時手捏緊了酒杯。
她尋常不常開口,到這會兒竟顫著音死死盯著大世子發難:“什么是聽話?聽話就是一聲令下,一條活生生的命要一個荒唐的理由去尋死么?”
大過年的,說什么死不死的,極為不吉利。晦氣。
上方的沐王爺和王妃同時皺眉,連帶著大世子也戾氣起來。大世子對上蘭郡主,警告著人:“今晚是除夕。”
蘭郡主抬起酒杯,將酒杯里淡酒喝掉,用力將酒杯擱置在桌上。她忍了很久,忍到已無法支撐住她自己。她到底年輕,不知輕重,忘記了嫡庶有別,忘記了沐王府里真正掌權者的恐怖。
一天天拖著,直到親眼見證俞寧帶兵遠去。
她扯了嘴角,起身離開位置,朝著沐王爺和王妃跪拜下去,腰板挺直:“父王,母妃。我自小知道哪怕母妃待我恩重如山,我非母妃親生,一直不敢提什么要求。”
要新一年才成年的姑娘,哪怕光鮮亮麗,此時也紅著眼:“梅姐姐初來府上,我才少了一份長姐的責任。姐姐婚事將近,我真心替姐姐高興。”
“我知道母妃關心好姐姐,接下去便是操心我婚事,和我說過不少青年才俊。只是我好歹不分,心有所屬。”她一字一句說著,“我心悅于俞千戶長。”
“而此時此刻,良辰佳節,他一路北上。”蘭郡主磕響了除夕夜的第一個腦袋,“我求父王能下令,命其回府,擇日與我成婚。”
沐子芝本來內心暴打著煩人的世子,面上裝若無其事和王妃以及大世子繞來繞去耍心機。沒想蘭郡主不鳴則已,一出來就強行讓良家男人與她成婚。
厲害。
蘭郡主磕一個頭不夠,起身連著再磕了兩個頭,隨后伏身在地,恍若上面人不答應,她誓死不起身。沐子芝這下是真心相信蘭郡主喜歡俞寧了。除夕夜敢這么囂張,讓她不由高看兩分。
王妃也沒想到會有這么一出。
她緩緩開口:“俞寧是不錯。你有心,我總會替你考慮。不用如此急著……”她腦中不斷轉著各種念頭,很快意識到所謂北上,必然是前往京城。
沿途去京城的目的,聯想世子前些日子的話,在這個時段想想太過簡單!沐王妃側轉身,語氣微冷:“王爺,婚事要籌備的事多。要是俞寧北上日子太長,成婚會倉促。”
沐王爺望向自己兒子。他猜到了兒子干了什么。要俞寧去毀了云舒送京給太后的禮。辦成了,對于沐王府而言是一件好事。如今俞寧的行蹤被點出來,他兒子的行為當然變成又蠢又毒。
再想到近來自家兒子在學院里,乃至找段家等惹出的微小麻煩。他兒子儼然一副“我身為世子,做這種事就算別人發現了又能拿我怎樣”的傲慢姿態。
人可以傲慢,然而無能,才會讓他全然無法繼承沐王府。
大世子被親爹眼神看得心中不安,當即站起身躬身解釋:“俞寧聽從我命令北上,是為了佳節時日替我尋兩件禮物,好回頭送姐姐當婚事賀禮。蘭姐姐想要俞寧,想要成婚,也不用急著這一時半會兒。”
他再次抬起身,看向蘭郡主的眼里厲色更濃:“蘭姐姐身體弱,平日不怎么出院子。別到真成婚日,身子骨和三妹妹一樣支撐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