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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之后嘛，董氏心頭微嘆，三娘以月娘的名義做染布，如今似乎是掙錢，又不知道具體是在干些什么。在三娘心里，梅家染布坊是大哥的，董氏她的嫁妝以后會留給二哥。

她梅三娘已經(jīng)受到梅家太多照顧，成年之后該自個賺錢養(yǎng)自己。董氏隱隱知道三娘甚至是想要還這些年養(yǎng)育的恩情。

一個小小娘子，怎么能承受那么多？董氏是真心希望三娘能夠?qū)ひ粋€好人家。三娘好歹是沐王爺血脈，確實(shí)不能隨意找普通人家。

董氏再度開口：“要么看看新來的周家人如何？我聽兩個孩子說，周家是江南好人家。周家夫人聽說原先大字不識，照樣入了周家生下兩個孩子。夫妻恩愛，到我們這兒來是一起來的。”

梅菊想說未必合適，剛準(zhǔn)備開口卻又想本來和三娘合適的人家就少，改口：“你細(xì)說說？”

董氏全是聽二兒子說的，一一把外頭傳的那些說給梅菊，包括周家?guī)卓谌耍趺磿磉@邊，來這邊開書院想要怎么做，家中兩個孩子又品性如何等等。

說了一堆，要說適合婚嫁，必然是周家大郎最合適。

梅菊沉吟：“我想想。三娘脾氣大，他們看對眼不容易。”若是真合適且有必要，她自會找一趟段家家主或者沐王府的人。

作者有話說：

全然無知的梅三娘、周家兩兄弟：？

第8章

文/乃兮

段瑤玉想要湊出一千兩，必須要回家拿錢，或許還要將名下商鋪抵押。她和樓上的月娘商量：“這樣吧，我給二百兩，下月付余下的錢。我不跟著學(xué)，只跟著看行不行？”

站在上方的梅三娘微點(diǎn)頭：“可。”

既然商議好，三娘緩緩下樓并吩咐阿花：“阿花，把主廳桌椅挪好，東西都備上。我在主廳做。”

阿花自然笑著應(yīng)聲：“好。”

宅子桌椅并不沉重。來客放茶杯的桌子被全部搬到中心，拼湊成一張大桌。椅子則放在桌子周邊，讓三娘和段瑤玉可以坐下。

上好的白布取出鋪開，各種針線紗全部放在一個竹籃內(nèi)，擺放在一把椅子上。阿花將新的契約寫好，交給段瑤玉簽字畫押。

三娘沒有落座，竟直接開始動手。她將原先的畫稿放在一旁，隨后取了筆在白布上輕點(diǎn)了幾個位置。筆痕跡淺淡幾乎是一洗就能掉。

就在段瑤玉側(cè)頭看，以為戴著面具神秘莫測的月娘要把畫謄到白布上，只見在下一刻月娘手指劃到一個點(diǎn)上后，輕捏起一點(diǎn)白布捏出了一條細(xì)邊揉搓，隨后取出穿了白線的細(xì)針將這條細(xì)邊纏繞起來。細(xì)線在布上將細(xì)邊勒出了一節(jié)節(jié)的形態(tài)。

看不懂，想象不出來會形成怎么樣的形態(tài)。段瑤玉眼神漸漸茫然，不由問月娘：“我知道這是針縫法，可以勾出線來。不過這是在做什么？”

二百兩旁觀，自然能讓三娘回答一些問題：“羽毛。”

三娘的手很快。穿針引線如同不用思考。手指上下翻飛，原本齊整的白布便扭曲成一團(tuán)。每當(dāng)?shù)揭恍╆P(guān)節(jié)點(diǎn)需要將線轉(zhuǎn)彎，她也不會用同一根線，而是快速打上一個結(jié)，再進(jìn)行下一步。

不知道過了多久，三娘又將籃子里罐頭里的小石子拿出來。一個石子塞在布上，捏住下方用線纏繞，將小石頭困在布料中。

段瑤玉張了張嘴：“這是……”

三娘回答：“包石子花。做小花可以用這個方法，白色的花心，外圈纏繞的白線能做成花瓣。也能按照石子量的形狀大小和數(shù)量做出一些走獸的斑點(diǎn)紋路。鳳凰羽的中心也能這么做。”

前面這些一步接著一步，段瑤玉看不懂能問，得到答案后再看原先的畫稿比對，腦中隱隱可以理解會做出怎么樣的形態(tài)。過了一個時辰后，白布已經(jīng)徹底沒了普通白布的模樣，各種白線和馬尾毛交錯在布料上。布料寬松的地方最終會染上一大片色彩，線纏繞扎緊疊加在一塊兒的地方最終會有無法揣測的留白。這如同有人泄憤纏布一樣的半成品，讓段瑤玉完全看不明白。

在她的腦子里，現(xiàn)在這個白布的狀態(tài)是“這里一坨”和“那里一坨”。問了也不明白，不問更不明白。結(jié)果越到后面越是連問都不知道該怎么問起。

似乎眼前不論怎么做，都能在面前莫測女子腦中呈現(xiàn)出成品。

三娘并沒有在意段瑤玉的沉默。身邊越是安靜，她越是能夠沉下心完成染畫。段瑤玉自從看不懂后，完全坐不住。一會兒起身去問阿花姐要茶水喝，一會兒起身想要吃個點(diǎn)心。到后頭更是偷偷跑到阿花姐身邊問：“月娘不渴嗎？不餓嗎？”

阿花點(diǎn)了點(diǎn)腦袋，回答段瑤玉：“現(xiàn)下要是和她說喝什么吃什么，會亂了她這里。她能夠在這里看見一整幅染畫制作時每一刻的模樣。”

段瑤玉捧著個點(diǎn)心想不通。

怎么有人能做到想象出染畫的每一刻？她能確保這每一刻最終形成的這團(tuán)東西，下了染缸便成她腦中的染畫？

當(dāng)外頭天色光亮變化，三娘停下手。她對著白布看了半響，似乎要把現(xiàn)下白布的模樣深刻記在腦中。半響過后她站起身來：“今天就到這里。明天再說。”

段瑤玉忙捧著點(diǎn)心盤上前：“月娘月娘，墊墊肚子么？”

“不了。我不在這里吃。”三娘收起畫稿，并沒有收起白布，“阿花，你帶著段小姐做晚飯。”說完，她徑直出門緩步重新走上右?guī)慷恰?

阿花帶著感慨著“月娘可真厲害啊”的段瑤玉進(jìn)廚房，想著要讓段瑤玉插手晚飯很是頭疼：“你洗菜輕柔點(diǎn)。等下我來切。缸里水有限。要是你再用那么多，明天要和我一起去打水。”

段瑤玉是大小姐，這幾天對下廚起了興趣。她洗干凈手撩起袖子：“嗯。下次回去，我一定能親手給我爹做一桌吃的！他肯定能感動到哭。”

阿花好笑看了眼段瑤玉，內(nèi)心直搖頭：怕是難吃到哭吧。

回到房間的三娘換回自己衣服，看沒人注意她，很快下樓從后門出了宅子。她快跑返回梅家，趕上飯點(diǎn)的時間正正好。

沒有人問梅三娘去了哪里，梅家一家子在餐桌上其樂融融。

“來，多吃點(diǎn)。今天都出門忙。”

“明天要干活呢！吃飽了才有力氣。”

“三娘，飯?jiān)俪詢煽凇！?

梅三娘起得早，用了大半天的腦，胃口是極好。然而極好也扛不住家里人的熱情，最后摸了摸肚子，感覺自己仿佛懷胎三月。

吃完飯，天色已晚。屋里點(diǎn)起蠟燭。梅家兩兄弟被梅菊和董氏兩個長輩叫去聊天，梅三娘跟著梅父清點(diǎn)今天的賬。梅父臨著出門，收到了董氏一個示意的眼神。

算賬屋內(nèi)，梅父心里頭念著事，動作卻沒有慢。三娘負(fù)責(zé)報(bào)賣剩多少布料，今天梅家染布坊做了多少布料。梅父負(fù)責(zé)寫上。數(shù)不多，梅父和三娘很快清點(diǎn)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