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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淙發現周子澹越走越慢,微落后兩步走到弟弟周子澹身邊。他取出羽扇微遮住半張臉,溫和低聲吩咐周子澹:“人多,你別太鬧騰。”
“這花好看。”周子澹卻根本不在意他哥說什么,眼前一亮。他越過龔大人往前走,走到一個穿戴了一堆銀飾的姑娘面前,指著她手里的竹筐,“賣的吧?”
他從包里取出了錢,按照江南的市價遞出足夠的銅板,從竹筐里取走了十來朵花:“這點錢夠這些花嗎?”
李娥本來是想要擲花的。她剛才老遠就看到了這么一群人以及其中非常引人注目的俊俏文氣周家人。可周圍的姑娘和她一樣被一群大官唬到,實在不敢當眾把手絹和花砸進去。
萬一砸錯了人怎么辦?
萬一砸過去被人推值守將士搡走怎么辦?
當周子澹走到她面前,她腦子更是徹底空白,傻愣愣張了嘴,聽到問題本能點了頭。點完頭,她猛然想起自己這是要送,怎么能賣?她忙想要拒絕,就見面前人從花中抽出一朵,將花枝插到她頭發中。她聽見對方說:“哎,好看。”
李娥這下徹底失語,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周圍殺人般的眼神遞過來,讓李娥臉上滾燙。她眼眸明亮,終于明白江南人……她還沒來得及多體會這種美好,就見男人拿著花挑了好幾個長相出眾的送了花。
邊送邊說:“鮮花配美人。”“容貌出眾,贈予一花。”“小姑娘真是令人憐愛。”
甚至不分男女老少啊!隔壁那個阿婆為什么也腦袋上收到了花啊!阿婆頭發都白了啊!
周子澹手上余下兩朵花。一朵送到他爹面前:“爹,給你配朵花。”
說完就給周元淮腦袋上插花。
周元淮笑著并不拒絕。中年俊朗男人頭頂花還調侃周子澹:“你啊,就會玩鬧。和你哥走一塊兒去,別擾了大家。”
周子澹往后一拐,把最后一朵花試探性想要給他哥遞過去。
周子淙拿著羽扇把花擋回去,溫和卻果斷拒絕:“我不用。你自己戴。你風流倜儻,一定是人群中最引人注目的。”
話面上這個意思,話底下大概意思是:有病,別拉我發瘋。
周子澹嬉笑著將最后一朵花往頭上如同簪子一樣一插,并朝著人群笑著招搖了一下。
李娥見人走遠瞬間清醒,抓緊了籃子低聲咬牙:“不要臉!”
在不遠處隱蔽一點位置圍觀全程的梅三娘瞪大眼震驚看完全程,第一次見這么囂張的江南公子哥,招惹人的本事簡直信手拈來。
信手拈來是這么用的嗎?太過震驚忘記她哥是怎么教的了。
剛才她很自然分辨出了誰是周家人。
拿羽扇的兩人肯定是,而這個長得有好幾分相似的輕佻男人竟然也是周家人?他,李娥……他,其他人……
梅三娘看看其他幾個被送了花笑得咯咯的男女老少,再看看半扭著頭憋火的李娥,眼里著實同情起來。沒想到吧,周家人確實是像話本里出來那樣,如同能考上狀元郎的秀才生。
但周家人不全是這樣,有混子混在其中。
可怕的是這個混子非常受歡迎。
她不太喜歡這樣的人,好在這不妨礙她借著他賺錢。要不染一些花樣式的布做成,搭配上銀飾做成簪子一類?鮮花一時可用,布花經久不褪色。
他們這邊草藥染出來的布料越洗顏色越鮮亮。和江南那種五顏六色多洗幾次會褪色的全然不同。但是青花難見。常見的都是紅色和黃色。
梅三娘沒有從人群中撤走。她順著人流跟著去逛街。她可太了解這些一樣做買賣的人。今天有這么多官人來,他們絕對會把自己壓箱底的好貨都拿出來。
混在人群里,免不了聽起別人說關于周家人的事。
“那個一樣拿羽扇的是哥哥,叫周子淙。聽說年紀輕輕早考上了秀才,再過一年約莫就要去考舉人。說是中舉之后再考慮婚事。”
“弟弟叫周子澹,人會玩樂一些。倒也沒惹出過什么大事。有錢人家的孩子不都這樣?你看段家那幾個……他總比段家幾個好。”
“等龔大人回江南,他們肯定一起回吧?那書院的事?”
“書院估計是和人一起辦。這樣人走后這兒也有人管著書院的事。這要是誰家攀上了,以后指不定去江南做周家夫人了。不過我家就算了,姑娘家遠嫁吃了虧都沒處說理。”
梅三娘:“……”你們這群人討論婚事有沒有考慮過周家兩兄弟的感受。
第5章
文/乃兮
段瑤玉不敢多逛,圓溜溜的眼轉悠了一圈,還是跟著阿花縮到巷道中。阿花從一個鋪子里取了紙,找了個角落取出自帶的筆當場作起畫來。
她三兩下畫了幾個人在圖上。畫出來的人腦袋都不是規則的,線條彎扭丑得簡直令人震撼。段瑤玉在邊上不得不說:“……我家三歲妹妹畫得都比你好。”
可段瑤玉再細看兩眼,卻發現阿花姐三兩筆勾勒出的人形不像神魂卻極其相似。阿花姐紙上的幾個人能讓她一眼分辨出誰是誰。這周家大郎手持羽扇,眼角有一枚痣。周家二郎額角的頭發微短微曲。就連她爹微胖唇薄的圓滑模樣都畫了出來。
“怎么會明明畫那么丑又那么像?”段瑤玉懷疑起學過畫的自己。
阿花輕聲笑著:“我小時候沒學過畫。總在這家那家幫工。記人全靠這法子。后來跟著月娘,月娘說有趣。我就一直這么畫。好看不好看,能有用就成。”
段瑤玉覺得這話有理,懵懂點頭。
阿花畫完收了筆,將紙頭疊好收到懷里。她整了整自己白色染花了的袖口:“走了。月娘說畫初稿做好,顏色上要再挑挑。光青色不夠。”
段瑤玉猶豫又猶豫,最后伸出手指捏著對著阿花比劃:“我想再逛一會會兒。想買一點東西。”她與父親露出了神似的討好表情,晃了晃阿花胳膊,“我想買花胭脂。嚴家的花胭脂可香可好看了!全府州她做出來的最好看。”
阿花微愣:“賣馬的嚴家么?”
愣完說完她也很快想起:“啊,是嚴家小女兒做的對吧?”